顾乘西在视频里说着:“嚯!你这地方不错呀!”
蔺靳有些得意,“怎样,服不服?”
他老大爷似的转了一圈,将江景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出来,满意地听到对面一声赞叹,“可以啊!都可以度假了!”
“那可不是。”他为了这个房子,可没少费心思,躺在沙发上,“谈合同都谈了一个月,够啰嗦的。”
顾乘西“啧啧”两声,“你这套得花不少钱吧。”
蔺靳无所谓,“还好,送我出国花得更多。”
顾乘西惊讶:“你真不去了?”
他把镜头翻转过来,“不去。”
“那这房子算是你爸给的赔偿款?他不是本来也不想你去。”
蔺靳点点头,“差不多,反正就是卡里有那么多钱了。”
顾乘西听得牙酸,心道你跟我炫什么富,可这小子就是命好,得天独厚,生来就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概念。他又看了看视频里蔺靳背后的装饰,“不过你怎么买这么大,感觉可以住七八个人了。”
蔺靳没跟他说,他只琢磨着柏凌看到时会有多惊喜,到时候两个人,或许空闲下来再养只小猫、小狗什么的也有空间,想着想着就洋溢着笑,倒把顾乘西看得莫名其妙。
“我发觉你最近很荡漾。”
“有吗?”他挑一挑眉梢。
“照照镜子,看看你那风流的样!”
蔺靳眉峰一凛,“挂了,猗猗找我。”
柏凌本来只是问他多久回来,没想到蔺靳直接弹了视频,她还在教室里,不得已趴下去,在桌洞里偷偷接听。
蔺靳那张脸帅得不讲道理,笑着,“想我了?”
快速按键都调低不了声音,好在正值课间,周围特别闹腾,在蔺靳那边看来,女孩紧张又害羞,连碎发也可爱,磕磕巴巴的,“你、你在哪里啊?”
看着像在家里,但又不是这边的家。
蔺靳仍是那副表情,“朋友这里,来找他玩。”
柏凌干巴巴地回应:“哦……”
他扬眉,“不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你说了没有女朋友的呀。”
“我说了你就信?”
她像是被逼急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嘛……”
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把手机凑得很近,“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女朋友。”
能攥住他心脏的嗓音就这么隔着电流传进耳朵里,蔺靳有一瞬间想说“是”,可最后还是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我今晚九点回来。”
“到机场吗?”
“对,你可以先睡。”
“其实……”柏凌有些犹豫,班里聚会,她也想去参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询问蔺靳的意见。
他看出来了,“怎么?”
“我想和同学去玩……”柏凌悄悄揪着裙边,“可能也不会很晚,大概也就玩到十点钟……”
蔺靳果然不开心,眉间拧出“川”字:“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她瘪嘴,“好吧,不去。”
可是又看不得她委屈,不情不愿的:“最多十点。”
视频里那双狗狗眼慢慢变亮,让他心情也好了几分,“到时候我来接你,给我打电话。”
柏凌正要欢喜应好,同桌芊芊回来了,惊讶地拍她肩膀,“呀!柏凌你在跟谁视频呀,这么甜蜜!”
“没谁没谁……”
蔺靳最后看见的,是黑黢黢的桌厢。
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坦白来讲,蔺靳并没想过会和柏凌恋爱。他清醒、自负、高傲,从来知道什么是最有利于自己,和柏凌的牵扯,不过源于一场混乱的大雨。
若不是那天下暴雨机场停飞,他也不会回家,靳筠也不会没法回国,而让蔺鸿晟在媒体面前惺惺作态,被包装成一个默默付出却不被妻子理解的好男人,让他名声更盛,成功扩大公司。
起初只是想用凌毓母女来牵制蔺鸿晟,没想倒把自己栽了进去。
她勾引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还有点笨拙,可不知怎么的,看着那晚湿透的柏凌,他就是起了兴。
真像只落水的小狗,那双眼睛尤为相似。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起一双相似的眼睛,幼年的蔺靳也是这样看着靳筠,哭着说,妈妈不要丢下我。
本该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她却在分居后的第二年又有了新的身份,和一个不知名的华裔在美国诞生下了新的生命,成为一个叫“靳瑄”的男孩的母亲,无法带着他生活,却能在大洋彼岸的另一栋别墅里相夫教子。
蔺靳恨她也爱她,他渴望太多东西,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失去,才会怀疑是否自己要的太多,以致一无所有。
不轻易交付真心是幼时学到的第一课,于是到现在了身边也还是只有顾乘西、钟翊昀这两个真正的朋友。
于他而言,恋爱是最没用也最浪费时间的事情,反正最后都是相看两生厌,又或是崩溃争吵。
但听见柏凌着急解释不是在和男朋友视频的声音,他竟难得的有些愤怒,那么快的撇清关系,好像在强调自己单身可追,蔺靳一直看着漆黑的桌厢,想着,要不就谈一下。
反正也不会掉块肉,反正她也那么傻。
大不了腻了就分了,拍拍头,她又会哭兮兮地说“哥哥,不要……”
无法续想那个场景,他看不得柏凌哭泣。
算了,时间还长,就一直谈吧。
蔺靳想。
—
高考来的猝不及防,等柏凌再抬眼时,黑板旁的倒计时已经归零,蔺靳是保送生,早已过了笔试、面试,现在就等开学,也无事可做。
于是最清闲的两个人反而在最紧张的阶段诞生了,蔺靳带着她整日游山玩水,今天在这里爬山,明天又去那里探索热带雨林。在维多利亚港时,夜风潮热,吹化了她排队两小时买的冰淇淋。蔺靳没心没肺地笑,柏凌又心疼又生气,路过老式照相馆,他非拉着她去拍一张大头贴,店家笑眯眯地问你们是情侣吗,他把柏凌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用广东话回答,不,我们是兄妹。
柏凌听不懂他们说话,只知道店家老爷爷笑得开心。他指指蔺靳,“像的,像的,是有点像。”
蔺靳又开玩笑:“夫妻相。”
只是很自然地说出来了,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好在柏凌不懂粤语,也无心在意他们的谈话,默默站在一旁,只抬眼瞅墙上的照片。
出来后她感叹墙上挂了好多明星的照片啊,蔺靳又突发奇想,要不要去看演唱会。于是两个人大半夜又买了红眼航班,千里迢迢跑去津看最近大热的一个歌手的演唱会,蔺靳连夜打了好几个电话买的票,来得非常艰辛。
他带柏凌将新奇事物全见识了遍,她再留下来,好像也没有意义。
好不容易回家后,蔺靳又琢磨着要带她出国旅行,柏凌只看着月光,胸腔最深处有块地方隐隐做痛。
开学后他去京市,柏凌高三。深夜噩梦,一个电话他就能抛下第二天的课程,不远千里回来接她放学,越是好,柏凌越是愧疚。
她真对蔺靳有了愧疚,他一语中的。
不敢看他的眼睛,梦境与现实拉扯着,几乎将她撕裂。
躲避的人反而变成她,高考成了件令人害怕的事情。
蔺靳真做到了两头跑,每个周末都回家。
这日顾乘西请客吃饭,本以为不会来的人却早早到场,蔺靳靠在沙发上昏睡,戴着帽子,连他进门也没听见。
钟翊昀见怪不怪,“刚下飞机。”
通宵写代码,又马不停蹄赶路,神仙来了也得昏迷。
顾乘西轻手轻脚,“又是什么原因?”
“听说她考差了。”钟翊昀神色复杂,”妈的,也不知道这小子都去读大学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皱紧眉头,“找了学校老师,比他妹妹还先知道成绩。”
“那他回来是为了教训人?”
钟翊昀脸色更沉,“为了安慰。”他现在也搞不清楚蔺靳到底是什么意思,“买了蛋糕,一会儿还去接人。”
这次连顾乘西也沉默了,半晌后才喃喃,“怪不得不谈恋爱……”
原来是个恋爱脑。
上次见面也是这副德行,风尘仆仆地连夜赶回,一问,他嘴角带着笑,说猗猗想我了。后面才知道,“想你”是真的,不过是他逼人家说的。
那位打个喷嚏都能惊动他,把飞机当出租坐。其实顾乘西不是很明白,少见一两个周末不行吗?
可事实就是不行,蔺靳比想象中的更需要柏凌。和当初在山庄时的模样完全调了个位置,他像只狗一样围着人打转,“猗猗”前,“猗猗”后,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掉价。
“还不如谈呢。”顾乘西骂道,“也好过这个时候才情窦初开,沦陷成这样。”
钟翊昀也心情复杂,时至今日,他也无话可说,就算他对柏凌走过那些心思,也自问做不到蔺靳这样无微不至。
闹钟铃声响起,蔺靳迷糊按了暂停。
“既然离不开,还在那儿买什么房子?”顾乘西恨铁不成钢,“人傻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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