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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二日张金哥似乎冷静下来, 改了主意,没有再坚持。
    昨晚堂兄弟两个其实也没聊什么,道理都摆在这儿,大郎就想叫他暂停一下驴脾气罢了。然而堂兄弟两个玩够了回来, 耿氏和吴氏都还没睡, 都双眼通红地在等他。
    对于张金哥来说, 这就像走路, 他已经走到半路了, 只能继续往前走, 承担起自己注定的责任。
    不过次日晚间,张金哥却当着全家人提出了一件事:他同意征兵让大郎去,但是家里当给大郎一些补偿。
    张金哥跟张春山道:“就算只是当个乡兵,只农闲训练也要耽误挣钱的,三叔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大郎再去了乡兵营, 他家里又怎么办?二郎还在上学, 妹妹们还小, 就三叔一个人独力支撑。既然家里推了大郎去当兵,爷爷分家时应当顾及这些, 不能总光叫大郎和三叔吃亏。”
    张有田立刻表示赞同, 只要不叫张金哥去当兵,怎么补偿大郎他都能同意, 反正分家他已经占了大头。张有福没有立场说话,吴氏就更不敢说话了。
    张春山点头答应了,至于怎么补偿,张春山只说等他想想。
    张春山这两日其实不是没有后悔,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分家,他怎么也没料到朝廷会忽然征兵。
    以前朝廷没有战事便极少征兵,都是募兵,大郎和金哥顶多担负家里一些徭役就罢了。去年家里做生意挣钱,可少不了大郎一份功劳,大郎一走,张有喜少了长子帮手,只他一个人养家,三房的人手力量一下子就弱了,只剩下四个年幼的孙子孙女如何能行?
    可事已至此,巧的是官庄又放宅地,便是没有分家和征兵的事,有机会买宅地那肯定万万得买的,宅地都买下了,分不分家三房人注定还是要分开住了。
    大郎其实也不在意这些,家里除了爷爷手里卖糖葫芦方子的那五十两,明面上就那么点东西,去年挣钱不少花钱也多,公中再出钱给二房、三房买了宅地,张春山手里剩不下多少钱,其实也没什么能给他的。
    但是大郎认同张金哥说的这个理,他当兵一走,哪怕几年内只是乡兵农闲操练当差,也得耽误他做生意挣钱,叫他爹一个人支撑三房,便不为钱财,爷爷和大房二房那边也该有个态度,知道他们三房和他爹的付出。
    除此之外,张有喜和宋氏包括大郎自己,并没有把当兵这件事看得多么严重。总要有人去当兵,大宋几十万禁军,还有几十万边军、厢军,不也都好好的。大郎甚至暗自高兴,少年心气,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于是趁着还没走,大郎赶紧帮着他爹安排家里的生计,他们还得自己挣钱建新房呢。
    宋氏归宁一回来,张有喜就给了她一百八十双手套的订单,潜火队要的,全部要加野麻纸的保暖加厚手套,今年卫教头和城东潜火队的刘教头两人合伙定了,当时两人一见加野麻纸的手套样品,立刻说就要这种。至于价钱,贵就贵点,但凡它值。张有喜给他们的订货价格是十四文一双。
    宋氏愤然心疼了一下大儿子,问张有喜:“你可说好了,马上分家,咱们这生意怎么算?”
    “生意还怎么分,一直都是你我在做,旁人又插不上手。”张有喜道,“咱们这次本钱就用自己手里的钱,手套这个没什么好扯皮的。糖葫芦——当时收购的六十五筐山红果还得算作公中的,这阵子老四带着大郎、金哥用了四筐了,总之生意不如去年好做,利润低多了。”
    “至于剩下的怎么分,到时候再商量吧,大不了折成钱看谁自己要多少。再说那也有老四的份呢。”张有喜道。
    行吧,宋氏便把糖葫芦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自己只管招了村里的妇人们来缝手套。因为加了野麻纸,工费便给加了一文钱,三文钱一双,宋氏算了算,眼下他们拿货的野麻纸价格比粗麻布还稍稍高了一点,如此一双手套他们能拿到的利润也就跟原先粗麻手套持平。
    农闲的妇人们听说今年还有钱挣,干活积极性高涨,两日后一百八十双手套顺利交货。
    次日十月十八,张春山请了里正和族中三位老长辈,同时也请来了三房儿媳的娘家人和二房张春岭、张有良父子做见证,老张家三房人齐聚,正式分家。
    宋家这次来的是宋老爹本人,让大孙子宋本成陪着来的,宋老爹来得早,被请进堂屋跟张春山寒暄吃茶之后,便被宋氏请去西厢房坐。
    “你公公通透啊。”宋老爹感叹道,“我起初听说他要分家也不太赞成,但是他说的对,树大分枝,现在分他还能管一管,总比他百年之后你们三兄弟闹翻了的强。”
    这事可不少见,父母长辈在时有父母压着,孝字当头表面和睦,但兄弟妯娌积了怨,矛盾日深,等父母长辈一过世便有人家灵堂上就闹起来的,闹到兄弟反目,那整个家族就真的散了。
    宋老爹问起征兵的事,果然,他就猜到去的会是大郎。宋老爹说,宋家十三个孙子,有五个是在十六到二十三岁范围内的,于是这次他们家要有两个孙子去当乡兵。
    宋氏忙问去的谁,宋老爹说去的谁谁,对此宋家自有一套法子。
    宋老爹道:“我做的主,各房长子都不让去,长子留下,这就排除了两个,剩下三个他们自己猜拳定的。”
    宋氏:……好吧,这样也行。
    所以对大外孙要去当乡兵,宋老爹并无多少担心,这一个沂州得多少人去,哪能就选去厢军、禁军了。再说宋老爹这一辈子,当过猎户跑过船,踏过风浪见过世面,豁达得很,也不觉得从军就是多么不好的事情,少年郎吃点苦不算什么,耽误干活挣钱倒是真的。
    外公来了又给她们带了一大包好吃的,黄澄澄的梨子和红彤彤的山枣,表哥们采的山板栗,今秋新晒的虾干鱼干,舅母一早做的荞面羊肉馒头……平安嘴里啃着梨子窝在她娘怀里听娘和外公说话,宋老爹就把她抱到膝头逗她玩。
    “平安,想外公了没?”
    “嗯,”平安点头,“想了。”
    “哪里想了?”
    平安嘻笑,知道外公逗她,指指心窝意思心里想了,外公便装作恍然大悟:“哦,肚子想外公了,想外公给你带好吃的了!”
    平安点点头:“嗯,心里想了,肚子也想了。”
    外公哈哈大笑起来,祖孙两个一起傻乐呵。
    因为大郎当了乡兵,宋老爹便不免担心他们家里的生计,家里孩子还这么小。宋老爹道:“大郎一走,女婿一个人挣钱干活养家,你可多体贴他,有什么难处赶紧说一声,不许瞒着。莫忘了你还有四个哥哥呢,不使唤白不使。”
    宋氏没憋住噗嗤笑了下,却说道:“爹,您这话我就不服气了,怎么叫他一个人挣钱干活养家,那我不干活挣钱的吗,我们腊月都能挣钱了。”
    “对呀,”七月胳膊趴在外公腿上说,“外公,我也能帮爹娘干活做生意了,我今年想进城卖糖葫芦挣钱,叫我卖手套也行,我保证不比我哥我姐差。”
    外公听得爽朗大笑,直夸七月都能干有志气。不管女儿家里日子穷富,夫妻和睦孩子懂事,宋老爹也就满意了。
    耿氏娘家那边她兄长亲自来的,吴氏的兄长上次闹成那样,大约自己没脸,只打发了吴氏的一个侄子来。等人都到齐,请来的人连同张有喜三兄弟加上大郎和张金哥便齐聚一堂,正式开始分家。
    老张家这个家分得中规中矩,完全合乎乡间规矩,没有多少悬念。能分的都分了,老宅归大房,张春山此前出钱买的两处宅地给二房、三房,为了补偿大郎,三房多买的那两间宅地也由公中出钱。
    驴、板车和两头猪归大房,四只母羊、八只羊羔给大房、二房各一大两小,剩下两只大羊和四只小羊羔分给三房。张春山说三房孩子多,他就做主多分一只母羊留给孩子们喝奶,也算作补偿给大郎的。
    鸡也分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四只,大房两只、三房两只,开春养的小秋鸡十八只,公鸡四只大房两只,二房三房各一只,母鸡十二只大房五只,二房三房各三只。大房多出来的四只鸡,留着他和余氏老夫妻平日吃鸡蛋了。
    原本几只鸡,兄弟三个都没人吭声,吴氏的侄子却来了一句:“怎么三房也多两只?三房可多分了不少了。”
    张春山眼皮都没抬地说道:“那两只母鸡,原本就是人家大郎的外公送给外孙、外孙女们下蛋吃的。”
    张有福捂脸,摊上这么个岳家他自己都嫌丢人。
    对于张春山补偿给大郎的两间宅地、一只母羊两只羊羔,张有福没有意见,毕竟他也不愿意张金哥去当兵,金哥真要从军远走,大房二房都没了倚靠。那山林地卖的便宜,三贯五百钱一亩,两间宅地才划了一贯钱,加上一只母羊两只羊羔,统共也不过四五贯钱的事情。
    各房屋里的家什归各房。家里的粮食则基本按人口分,毕竟人人都要吃饭。张有喜三房人口多,分得了一石六斗稻谷和三石麦子,还有其他一些秫秫、豆子杂粮之类的。
    张有喜提了一下那六十一筐山红果的事情,当初收购用的是家里的钱,自然该算作公中的东西,如此也该把它分了。
    “但里头也有老四的份,当时都是老四出工出力、带着金哥和大郎去收的。”张有喜冲着张有福问道,“二哥,你要不要?你要的话咱就兄弟四个分。”
    张有福为此纠结了一下,他去年没参加卖糖葫芦,也没经验,今年家里就三口人,张银哥还要读书,家里就只剩他和吴氏两个大人,里里外外也不少事情,他恐怕没法卖,要这山红果也不好处理,便索性表示他就不要了。
    “那行,二哥不要,回头我们给你补点钱,不能叫你吃亏。”张有喜道,“既然二哥不要,我的意思,我跟大哥、老四我们三个就一人二十筐,剩下那筐也不值当分了,我们今晚一起用掉算完,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事情张有田自己也没参与,都是张金哥干的,张有田哪里还能说旁的,连忙点头说好。其实这事张有喜之前就跟张有良通过气了,没等旁人提起,张春岭便主动说道:“那本钱当初可都是你们出的,既然分了,本钱我们总得给,回头我就把那二十筐的本钱拿过来,正好抵给有福,你们看行不行?”
    众人都点头说这样合理,亲兄弟明算账,等于还是这边三兄弟分了,张有福再把那二十筐转手给张有良,张有良给他钱就是。张有福也点头赞同,张春山瞥了他一眼,耷拉着眼皮没吭声。
    “不过二哥,这是人家有良当初去收的,辛辛苦苦跑了好几日。”张有喜道,“收了五天,加上储存果子前后忙了八九天,要不你给他补个工夫钱吧,城里挑夫平常一日一般是九十文,我看你就按九十文补给有良,行不行?”
    张有福也点头答应着,反正这事他当初也没干,还有钱拿,实在也无话可说。吴氏心里觉着什么工钱一日九十文,也太高了,可是张有福不说话,吴氏更不敢说话。
    “那二十筐果子,一筐二十斤,当初收购四文钱一斤,一贯六百钱,刨除补给老四的工钱七百二,回头二叔你再给二哥八百八十钱。”
    张有喜一口把账目算了个清楚,张有福和张春岭都没有异议,张春岭当场表示回头就把钱给张有福。
    分到最后,张春山抱出他那个装钱的小木箱子道:“我手里的余钱加上今秋卖红薯的收入,去掉这次买宅地的钱,一共还有十八贯六百四十五文,老二老三你们一人拿五贯,剩下的就留给你大哥了。”
    吴氏心里琢磨哪能只剩这么多?明明去年一秋冬生意挣了那么多钱,吴氏不太相信,觉得公爹莫不是偏心藏了私。但是张春山接下来开始算账,哪些大项开支,包括大姐儿的嫁妆、家里添置驴、羊、家具板车等东西、老奶奶的身后事、这次买宅地等等,一条条列出来,实在是挣得多开销也大,这账目完全没问题。
    他一条条算,里正、族老等人听得心惊眼热,都知道老张家挣钱了,没想到这么挣钱,虽然张春山没有明说去年挣了多少钱,但从开销反推收入账,去年一个秋冬他家光是做生意就挣了足足得有六七十贯钱。
    想想也是,若不然他家哪置得起那么多家什,陪得起长孙女那样的嫁妆,就连老奶奶的丧事也办得风光体面。
    于是里正、族老等人看张有喜的眼神都变了。这两年张家运气实在好得出奇,这上坡路走的,简直是处处顺利,这一点村里人都不得不承认。不光做生意挣钱了,你看他家刚说要分家,官庄就放宅地了,简直专门给他预备的一样,怎么轮到他家分家就正好有宅地了。
    如此分法,大房自然占了大头,单是这祖宅就远远超过两个弟弟分得的了。这还是好的,起码张春山给二三两个儿子都买了宅地,分了五贯钱。
    不过按规矩张春山和余氏老夫妻两个往后也跟着大房住,由长子张有田奉养,以及长子还要承担一些只需要老辈走礼的人情往来。但二老以后也跟长子同居共财,张春山和余氏虽说上了年纪,身体健朗也不吃闲饭,应该还能帮衬长子一些。
    分了家,二老的养老花销原则上都是长子出,二房三房只需要年节礼物、四季衣裳尽到孝心就可以了。
    当着这么多人见证,三兄弟都没有异议,里正便当场给他们写了分家文书,三兄弟摁了手印,改日再报给官府,等官府记了档,里正再把三兄弟户头分开,以后他们便自己立户了。
    跟村里许多人家一比,老张家这家分得和和气气,没争没吵委实难得。这日晌午张春山摆了两桌,招待来见证分家的亲戚、里正和族老,以及自家人吃顿和睦的分家饭。
    因为张有福、张有喜的房子还没建,暂时还只能住在老宅,两人手里如今都有点钱,决定趁着秋后这就开始备料、打地基,等来年开春把房子建起来,张有田则表示他会带张金哥去帮两个弟弟建房。
    张春山点头道:“我做主给你们分了家,也不知你们心里怨不怨我。兄弟不和外人欺,你们当知道这个道理,你们分了家反而要更加团结,相扶相持,才能三兄弟都把日子过好。”
    张有田和张有福低头不语,其实张有喜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今日分家,他大约真正理解他爹为什么非要分家了。
    饭后送走亲戚和客人,张有喜和宋氏领着一窝孩子们回到西厢房,开始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张有喜决定把生意重点放在手套上,糖葫芦今年利润小了,卖的人还多了起来,他拿了二十筐山红果,以后打算就让张有良带着腊月卖,左右除了大郎,剩下几人还都是要每日进城做生意的。这么一想除了钱分开了,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从初八那日起,大郎和张金哥、张有良已经卖了这些天的糖葫芦,几人都说今年这糖葫芦生意不好做,跟去年没法比。去年他们卖三文钱一串,今年山红果是买的,成本涨了,价格却跌了,旁人卖都是两文钱一串,他们这几日也只好跟着卖两文,担心卖不完,他们现在有时只做七八十串。
    今年光一个郭家村,一下子就冒出来六七家卖糖葫芦的,有进城卖的也有在附近集镇卖的,这些人挣没挣钱不知道,倒是后头做糖的刘娘子生意红火。
    刘娘子的丈夫刘贵今年早早开始卖糖葫芦了,去年他在城头镇卖两文一串、一文一串,今年开头就一文一串,有时候为了跟人家竞争,到最后卖不完了,一文钱两串也得卖,不然只能扛回来丢掉。
    “这样下去,这生意就没法做了。”大郎说道,“爹,等我去了乡兵营,你还是专心卖手套吧,好歹老主顾多,旁人争不去。”
    城里听说也有人跟风卖手套,少,比如有妇人自己做了几双摆在路边卖的,不过却没有人像张有喜这样主要做的批量定货。
    腊月却不乐意,皱着脸郁闷道:“这糖葫芦明明是咱家最早卖的。爹,我觉得咱们得想个法子,城里人其实并不在乎少那一文半文的,他要好的,只要好吃就行。其实咱们卖的还是比旁人好,比如咱们用的干净的去皮白柳枝,那些人为了省钱,就直接用树上割来的杨柳条,看着就不干净,果子也没有咱家的好。”
    “咱们能不能弄得更好,比如把果核给它挖了,依旧卖三文?去年就有人叫我们把核挖了。”大郎也琢磨道,“只要咱们的糖葫芦更好,做的干净好吃吸引人,卖得贵也有人买,光降价怎么行。”
    光靠降价,比谁卖得便宜,那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他们商量生意,平安和七月也坐在旁边听,平安忽然说:“大姐,我觉得,咱们可以把糖葫芦做得更好吃。”
    “怎么做?”腊月急忙追问道,“平安,你最会吃了,你这小脑瓜里新鲜点子多,你快想想?”
    于是平安开始努力地想,那点子可多了,他们可以做草莓糖葫芦啊、葡萄糖葫芦啊……但是平安一想,好像都没有啊。
    平安现在也能明白这里跟她原来的地方有很多不同了,就比如很多她见过的东西这里都没有,没有肯德基,没有汽车高楼,也没有草莓和葡萄。庄户人家不太看重吃水果,因为平安爱吃,张有喜和大郎就会往家买,也有山上摘来的,反正除了苹果、枣子和梨、柿子,夏天的桃子和杏,平安好像都没吃到过旁的果子。
    平安一想,算了吧,看来这些东西也都找不到。想了半天想出一样肯定有的,平安说:“加点儿芝麻,香芝麻。”
    腊月眼睛一亮,是个主意,回头就去试试。
    “我还吃过红薯的糖葫芦。”平安说,可惜他们没有红薯了,今年的红薯都交给官庄了,不允许自家多留,各家顶多留几斤尝尝罢了。
    平安继续开动脑筋,努力回想自己吃过的糖葫芦,一时想不起来,着急道:“大姐二姐你们快帮我一起想,还有什么能穿成糖葫芦。”
    腊月一想:“没有红薯咱们可以做山药的呀。”这两样不差不多吗。
    她一提醒,平安一拍手:“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黑黑的、面面的豆,山药豆。”
    “山药是山药,山药豆是山药豆,”七月纠正她,“你上回吃过的呀,大伯娘拿那个山药煮粥,这两样我觉得都行。”
    平安一想可也是,她吃过山药豆的糖葫芦,也吃过山药、山药豆,山上和田边地头会有野山药,入秋大人们看到了就会挖。平安从山药又想到一样:“还有加了糯米的,也好吃。”
    “那我们试试糯米。”
    大郎看着三个妹妹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有点目瞪口呆了。
    佩服佩服,论吃,他们家真是没人赶不上两个小妹妹。
    腊月把这些都记下了,跳起来就跑去找张小鼠,她要一样一样赶紧试试。山药糯米还要准备,自家就有种的芝麻,腊月和张小鼠在黑芝麻、白芝麻之间犹豫了一下,干脆决定两样都做来试试。
    她们黑白芝麻一样炒了半碗,晚间做糖葫芦,就先做了几串撒芝麻的尝尝。好吃!酸甜味道里再加上炒芝麻的香,口味丰富许多,可太好吃了。
    “平安,你可真会吃!”张小鼠笑嘻嘻点着平安白嫩嫩的额头说,“记你大功一件,想吃什么,说,堂姐给你买!”
    平安啃着手里的黑芝麻糖葫芦没有嘴回答她,好歹腾出嘴来了,没要吃的却又来了一句:“其实还是冰糖的更甜。饴糖的好吃,不过冰糖的更甜更脆。”
    张小鼠:“……”
    张小鼠立刻跟腊月道:“明日买点冰糖来试试。”
    腊月想说冰糖太贵了,转念一想,其实糖本身也用不了多少,反正明码标价只要有人愿意买,她们有得赚就行。
    分家后的第一顿晚饭,妯娌三个还是共用一个厨房,多少有点尴尬。耿氏的兄长要小住几日,且还要做公婆的饭,所以耿氏早早就收拾做饭了,吴氏如今自觉不自觉地躲着耿氏,便没急着做饭,刻意等到晚一些。
    宋氏可不管这些,她屋里一窝孩子等着吃饭,她也没有什么亏心的,该做饭时大大方方进了厨房。耿氏一瞧见她进来便笑着说道:“我刚想去跟你说呢,索性你别做了,费的什么事,我煮了这么一大锅米粥,多馏几个炊饼一起吃就行了。”
    宋氏笑着谢过,解释道:“大嫂你就够忙了,我还是自己做点儿吧,七月要吃秫秫粥,我煮个粥,上午我爹带来的馒头馏几个就行了。”
    耿氏用大锅煮的米汤、馏炊饼,耿氏就去收拾旁边的另一张锅煮粥,见耿氏低头忙碌,宋氏故意笑道:“不过大嫂你那米粥还是给我一碗吧,平安爱喝米粥,这小孩就爱吃大米。”
    耿氏分明高兴了一下,赶紧说煮好了她给送过去。
    耿氏做好饭先端去堂屋请公婆吃饭,张有田和张金哥也陪着耿氏的兄长吃饭,耿氏转身回来,拿一个比汤碗大些的黑釉小瓷盆子盛了多半盆米粥,又拨了一小碟她做的冬瓜、干豆角一起端去西厢房。
    二郎放学刚回来,正在收拾书袋,平安和七月坐在桌边玩翻花绳,耿氏放下粥和菜叫仨孩子:“你娘就快做好了,你们饿了先吃点儿垫垫。”
    孩子们嘴甜,赶紧说谢谢大伯娘。耿氏回到厨房,又扬声往东厢房招呼:“银哥,吃不吃米粥,大伯娘煮了米粥给你盛一碗。”
    等了等,应当是得了大人的允许,张银哥答应一声,不太好意思地果真跑来盛粥了。耿氏给他成了粥,还给他夹了点菜进去。
    宋氏抿笑,馏好了肉馒头便亲自拿盘子端了四个送去堂屋孝敬公婆,又使唤七月送给张银哥一个。宋氏拿盆盛粥,吴氏这时才进来做饭,手里端着揉好的面说要烙个饼。
    “他三婶你问问孩子们吃不吃,我这个快,一会儿就烙好了。”吴氏笑道。
    “回头我问问。”宋氏笑道,“不过估计这会儿俩小的都该吃饱了,回头哪个要吃我叫他自己来跟你拿。”
    荞麦粥,白米粥,羊肉白菘的荞面大馒头,还切了一碟萝卜条、一碟腌红薯藤,一家人吃了分家后的第一顿晚饭。
    饭后二郎小课堂开课,张有喜心不在焉地往堂屋瞟了好几遍,起初张春山、张有田和耿氏的兄长坐着说话,大概在商量张金哥和耿表妹定亲的事,等张有田陪着耿氏的兄长去休息了,张有喜又等了等,他爹却没叫他。
    张有喜琢磨着,他爹这一番操作,把家分了,他手里藏的那五十两银子作何打算呢?按照他的推测,他爹八成还是要分给他们兄弟三个,毕竟他和二哥等着建房。
    六间房,可得不少钱。
    宅地虽然便宜,但建房不便宜。这次官庄放出来的宅地也不少,从北到南往外划地,南边至少还能有几十户宅地卖给佃户,村里虽然不少人都想买,可宅地买得起,却还得建得起房才行啊。
    张有喜自信他是建得起的,可是村里能跟他比的有几家?就比如他二哥吧,张有福手里除了分家的五贯钱,加上张银哥压岁钱的那四两银子,估计也没有旁的钱了,根本不够。
    今日他们分家分了十八贯钱已经够出风头了,村里人谁不知道他们分家分了十八贯,那五十两肯定不能拿到明面分,张有喜还以为今晚他爹该把他们三兄弟叫过去分了呢。
    宋氏瞅了他一眼,张有喜悄默声凑到宋氏耳边一说,宋氏便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有点出息,等不及了?”
    张有喜讪讪摸摸鼻子,他没出息怎么了,那可是白花花五十两银子。
    第二天武曲街上老张家的糖葫芦把子上就多了黑白芝麻的糖葫芦。分完家张耿两家开始正经地议亲订婚,张金哥抽不开身,张有良便带着张小鼠和腊月两个侄女进城去卖糖葫芦。
    腊月觉得黑芝麻裹在糖衣上没有白芝麻好看,于是每人一百串糖葫芦他们做了四十串不带芝麻、四十串白芝麻、二十串黑芝麻的,新鲜法子果然更吸引客人,白芝麻的最先卖完了,腊月和张小鼠便决定下回多做白芝麻的。
    下午回来时他们把山药豆和冰糖买回来了。两个女孩子受到启发,脑子也活络起来了,琢磨着城里那些小娘子、小郎君们就喜欢好看的,说起来糖葫芦这东西,只要果子没坏,吃起来都一样吃,但买东西谁不喜欢好看的,好看又好吃才能挣钱。
    两人一商量又买了一包杏脯,家里还有红枣,回来把山红果和杏脯、红枣间隔着穿成串,裹上糖,山红果和红枣衬着黄灿灿的杏脯还挺好看。
    于是继芝麻糖葫芦之后,武曲街的老张家糖葫芦紧接着又推出了彩果糖葫芦、山药糖葫芦、糯米糖葫芦……因为糯米糖葫芦需要挖去果核,把糯米填在两半糖葫芦中间,比较费事,他们干脆涨了价,把彩果糖葫芦和糯米糖葫芦涨到四文钱一串,芝麻糖葫芦和山药糖葫芦三文钱一串。
    两个女孩熬制冰糖掌握好之后,接着又推出了正宗的冰糖葫芦,两人还捣鼓出把饴糖放小半冰糖一起熬,甜度适口糖壳更脆,比光用冰糖不腻……
    张有喜瞧着他们越来越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糖葫芦把子,干脆找木匠铺给他们每人都定做了一块精致的小木牌,写上“张记冰糖葫芦”,拴上红绳缀上流苏,就挂在糖葫芦把子上摇来晃去,叫人一见就知道这才是武曲街最早最正宗的老张家冰糖葫芦。
    沂州城里的小娘子们之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吃糖葫芦一定要吃武曲街老张家的,不然你都不好意思说你吃过糖葫芦。
    其他卖糖葫芦的人:……
    脱了鞋也追不上他们出新品的速度。
    当然也有跟风的,比如也弄个芝麻,芝麻糖葫芦很快就被学去了,但是果脯和冰糖都很贵,糯米也不便宜,那些人舍不得花他们那么高的成本,只能安心卖一文钱一串最普通的那种,于是彼此之间就再没有了价格竞争……
    自家几个女孩子这么能折腾,这么有“赚钱的脑袋”,张有喜自己也是没想到啊。
    乡兵那边大郎已报了名,通告下来说十月二十八就要去沂州集结了,所以大郎这几日也没再进城做生意,就在家收拾整理一下,抽空也去宅地那边帮着他爹备料。
    张有喜正赶上手套定货的紧要关头,忙得分不开身,定的打地基的石头只好雇了人一车车给送来,大郎就去看着接收。
    石料都送来了,张春山那边却还是没有分钱的动静,张有喜心说他爹这是唱的哪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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