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张有喜忙筹备铺子, 孩子们忙着逛汴京,宋氏这些日子就忙着采买锅碗瓢盆、炉子盆子这些了,吃饭家伙备齐了再买米粮菜肉,这些倒也方便, 他们这就是菜市街, 邻居就是粮店。
民以食为天。连吃几日的外食, 好歹自家开了伙, 先把一家人八张嘴顾上。
另外他们租住的房子里也要添置不少家什木器, 搬进来之前屋里什么也没有, 就只有一口水缸和两张很旧的木床,也不知哪一任租客留下的,又经历了多少任租客,推一下吱吱呀呀响。
张有喜心里嫌弃,索性都买了新床,再添置一张饭桌、几个木凳和必要的衣柜、衣箱,那两张旧床便趁着木匠坊来送新床, 直接借木匠的斧头劈巴劈巴, 堆在厨房里当生炉子的柴。
其实宋氏起初还疑惑, 这么大的城,就算家家都用石炭、用炉子, 可这生炉子总得用到柴吧, 出城那么远哪里去砍柴呀,很快她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就有卖柴的,卖柴的人一般下午挑着担子来,沿街叫卖。
这菜市街虽说摊子挨着摊子、铺子挨着铺子,但挑担小卖的人也不少, 除了卖柴,还有挑担卖青菜、卖炊饼和各种便利吃食的,平安头一回在家门口挑担上买到了她喜欢吃的糯米糕,颇为新奇,她以前都是在铺子里买的。
倒是方便的很。
不过宋氏头一回生炉子还是为了难,没有软草引火。没有引火草,总不能直接把木柴点燃吧,根本烧不起来呀,无奈之下宋氏十分奢侈地给碎木头倒了点灯油,顺利点着了火,把炉子升起来了,夜间把炉子封上,都不敢熄了。之后张有喜又从木匠坊买了一口袋刨花留着引火。
反正来了小半个月,见天花钱,那钱流水一样地往外花,一文钱却没进过。
平安和姐姐、表哥们则学会了坐“长车”,汴京街头寻常可见长车,也叫街车,牛车、骡车、驴车都有,马车似乎少有,车夫赶着车在街上招揽生意,车上挂着专门的幡子,叫人一看就知道。
其实就相当于雇车,只不过这长车一般专门跑哪一条路,比如有的长车是专门出城的,有的专门去往御街、东水门,一车少说七八个,多的能坐十几个人,这样就比你自己雇车便宜许多了。
一路不停地有人上车下车,平安和姐姐、表哥们就靠着坐长车逛了汴京城许多热闹好玩去处。
他们领略汴京风采,也渐渐适应着这座帝京城,本身汴京的口音跟他们就差别不大,彼此能够听懂,只是汴京许多叫法都不太一样,比如爹叫“阿爹”,娘叫“阿娘”,爷爷却要叫“阿翁”……
以及,汴京的郎君们跟小娘子一样簪花,街上寻常可见许多郎君们头上攒着花,鲜花、绢花都有,若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也就罢了,若是个三大五粗、甚至胡子拉碴的粗犷壮汉,头上也簪了一头花,总让平安觉得有点奇奇怪怪的。
张有喜则抱怨说他没了驴车就像没有了腿。张有喜不太习惯坐长车,主要是他要去的地方就比如去趟木匠坊吧,不靠大街地方偏僻,坐长车到不了,且长车不等人,他却要不停地等车,如此他似乎就只能自己雇一辆专门的“街车”,花钱就多了。
平安舍不得她的狗,张有喜舍不得他的驴,来了汴京以后,念叨了好几回他的驴。驴当然可以买,但眼下愁的是这院子小,没有驴棚,他根本没法养驴。
不过很快张有喜也摸清了门道,半月后二郎去考试那日,张有喜一早跑去“车行”,付了十两银子的押金租了一辆驴车。
押金是有点贵,都能买一辆驴车了,不过他是头一回租车,又是外地人,即便带着证明身份的公验,人家车行还是按规矩跟他要这么多押金,没法子,往后熟悉了应当就不用那么多了。张有喜便决定这驴他暂时不养了,家里也不是日日用车,哪日用了租一回就是,算算还比自己养头驴省事。
这汴京,似乎什么都能租,听说许多朝堂大官的府邸都是租的。
二郎考试要在里头一整日,晌午饭也要在里头吃,为他这顿饭宋氏花了不少心思,馒头怕冷,冷掉的肉馒头里边油都凝了吃了怕肚子不舒服,甜味的点心糕饼怕腻。
还是腊月出的主意,买芝麻烧饼,烧饼不怕冷,放上大半日还能香脆好吃。当然光吃烧饼不行,宋氏就买了点卤肉和卤豆干。
一早新出炉的焦香松脆的芝麻烧饼,宋氏把切好的卤羊肉和豆干一起夹进去,拿一层油纸一裹,外头再用荷叶包好了,这样二郎打开荷叶拿出来就能吃了,连筷子都不用带。并且这样不容易弄脏手,夹的卤肉也没有汤汁,不怕汤汁滴到卷子上。
既然买了烧饼,宋氏一早除了粥就没自己做饭,一家人的早饭就是芝麻烧饼配煮鸡蛋,也买了几个馒头,桌上一碟卤肉一碟腌萝卜干,还有炉子上熬得水米不分的小米粥。
平安看她娘忙忙碌碌收拾这些,越看越觉得好吃,并且她怎么老觉着这个吃法有点似曾相识?
反正烧饼卤肉管够,平安索性自己也动手夹了一个,顺手洗了几棵芫荽,也不用切,就那么一起夹进去,原汁原味地一口咬下去,精瘦咸香的卤羊肉配着豆干和芫荽,一大早吃一点都不腻。
“娘,这样好吃,配上芫荽好吃。”平安咬了一口,一边香喷喷的嚼嚼嚼,一边赶紧叫宋氏,“你给二哥也夹点儿芫荽进去,二哥也喜欢吃芫荽。”
“怎么看你吃这么好吃。”七月道,“给我也来一个。”
平安吃着呢,才不管她,叫她:“你自己夹。”
七月也夹了一块,像平安那样放了芫荽,咬了一口点头道:“加几根芫荽好吃多了,味道鲜还解腻,要是有黄瓜条一准更好吃。”
这时节哪来的黄瓜,平安道:“你凑合吧,不过我觉得要是加几根小葱、蒜片会更好吃。”
七月立刻就想行动,小葱都拿到手里了,转念想到这一大早上的,她刚刷完牙,七月放下小葱道:“一大早上吃了嘴里有味儿。”
平安笑嘻嘻看着七月,亏她想到了。腊月递给两个妹妹一人一碗粥,嫌弃地瞥了七月一眼说道:“你怎么不想想,要不然她自己怎么不放?”
“……”七月指指平安,“你这小孩越来越坏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你这不是想到了吗,你这么聪明。”平安笑嘻嘻道,“要是你想不起来我当然就提醒你了。”
要问平安来到汴京最不适应的是什么,那就是没有羊奶喝了,眼下他们人生地不熟,便是想买羊奶也不知何处去买,弄得平安早饭只能喝粥了。她想喝奶啊,人家喝惯奶了。听说汴京倒是有卖牛乳的,哪天打听一下,买点来喝。
小九和十二洗漱好了进来吃饭,瞧见她们这么吃,一人也夹了一个,小九爱吃生葱,不过听她们一说也不吃了,别回头一嘴味道熏人,决定他晚上再回来吃。
二郎最后一个进来吃饭,考试的重要日子,二郎仔细拾掇过了,薄棉夹衣外头穿了件月白直裰,少年郎身形瘦高这么穿也不臃肿,十分整洁清爽。这天气穿薄棉夹衣其实还有点早了,听说考场里头要翻检考生身上和用物,避免夹带作弊,二郎有所准备,里衣外头只穿了一层夹衣和直裰,这样方便解开查看,却也不会冷。
二郎坐下来,腊月给他递了一碗粥,问道:“烧饼夹肉给你晌午带的,你吃个馒头?”
二郎说行,问什么馅儿,腊月买了青菜香菇和白菘豆腐两种馅儿,二郎就拿了一个白菘豆腐的吃起来,又吃了一个煮鸡蛋。
“你说,咱们能不能做这个去卖?”七月凑过去跟平安说道,“咱们也做这个烧饼夹肉、凉粉皮、酸梅汤,去桥市夜市摆摊卖。”
平安:“你会烤芝麻烧饼?”
七月:“不会我可以学啊,不就跟烤红薯那个炉子一样吗。”
卤肉好办,他们以前常吃王厨家的卤肉,自己也卤过,别说,王厨卤肉味道还是不错的,味道很足。
宋氏道:“打烧饼可不容易学,你看那些做吊炉烧饼的,都是家传手艺,人家专门做那个的。”
平安还在琢磨这个吃法,还可以怎么吃呢,用发面饼夹?用薄薄的饼卷起来?
她似乎记得吃过一种很薄很薄的饼,但她肯定不会做,其实娘做的白面单饼就很好吃,也方便卷起来吃。
如此一想,平安便觉得她娘做的白面单饼卷菜肉好像比这个芝麻烧饼还方便。平安跟宋氏说道:“娘,我觉得你烙的那个薄薄的单饼也好吃,那个饼卷菜方便吃,也不怕冷,就这么卷上卤肉、豆干、芫荽小菜什么的,下回二哥再考试,你就给他做那个。”
“像春饼那样?”七月问。
“差不多吧。”平安说,“不过春饼太小了,咱们卷一个大的,抱着啃。”
七月:“你就知道吃。”
平安:“你连吃都不知道,那不是傻吗?”
听着两个妹妹磨牙,二郎说道:“娘,你给我带点儿小葱和蒜瓣吧,再带一块姜,我反正考试离别人远,你别夹进去,放旁边就行,想吃我就自己放,不想吃我就不放了。”
带姜主要是怕肚子万一不舒服,二郎喝了几口粥又说,“娘,饼子里再给我夹点儿小萝卜干进去。”
他这阵子整日埋头苦读,胃口不是太好,就想吃个葱蒜、腌萝卜这样有味道的。宋氏一听便打开烧饼加了点小萝卜干,再给他专门包了几棵小葱和几个蒜瓣,把饼、葱蒜什么的裹进一个笼屉布系起来。
其他的再给他带两样清爽的点心糕饼、一个林檎、一个橘子,考场里有提供热水,宋氏便又给他包了一小包茶叶带上,都放在篮子里。
二郎吃完饭,拎起那篮子笑道:“娘,你怎给我带这么多,不得够我吃个两三顿的。”
“拢共就夹了三张烧饼。”宋氏道,“旁的就是点心糕饼和果子,你带着吧,不想吃不吃就是了。”
考试的重要日子,一家人反正也闲来无事,几个孩子都跟着去送二郎考试,宋氏则说要留在家中给他们炖个鸡汤回来喝。
二郎拎着装有午饭和笔墨的篮子坐上驴车。几人瞧着二郎脸色紧绷,分明有些紧张的样子,便一路上说笑逗趣找他说话。汴京书院还挺远的,赶车走了足有六七里路才到,一路说说笑笑过去,汴京城之大,书院大约也是考虑到那些远路的学子,考试上午巳时初才开始,他们提前了小半个时辰,瞧见书院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了。
“二哥,”七月道,“想想回头出来吃什么?”
二郎还真想了一下,说道:“随便,我想吃上回平安做的那个醋溜白菘。”
平安:??
平安激动地从还没停稳的驴车上站起来问:“真的?二哥,我上回做的那个醋溜白菘,真的好吃?”
“好吃。”二郎道,“就是味道很足,一口下去叫人立刻提精神,开胃口。反正我这几日嘴里没味道,就忽然想起你那道菜了。”
“你早说啊,”平安一拍手说道,“回去我就给你做。”
太好了,她娘还老说她人小不能做饭,打从下了船,宋氏就不让她做饭了,平安摩拳擦掌,决定回去要证明一下自己。
二郎拎着篮子排队进考场,张有喜带着几个孩子望着他进去了,便转身回来。考试要一整日呢,他们在这干等着也无趣,下午考完再来接好了。
左右是租了这一日的驴车,回去也没什么事,孩子们便撺掇张有喜赶车带他们去玩,决定顺路去东水门的草市集,欣赏一番诗词歌赋里的汴河秋声和隋堤烟柳。
也许是他们来的季节不对,隋堤烟柳没看到,只看到秋日里叶子都快要落光了的长堤上两排灰突突的柳树,汴河秋声似乎也就那个样子,反正平安是看不出这“秋水”与平常的水、与别处的水有什么不同。
但是人真的很多,很热闹,尤其草市集,熙熙攘攘都是人,店铺商贩多,游人也多,什么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卖。
“怎么就是没有南瓜?”平安吃着刚买的炒栗子问七月。
“没有。”七月道,“你还没忘呢?”
那哪能忘,二姐可不知道她记忆中金黄金黄的南瓜小饼有多好吃。
不光南瓜,她其实还惦记在老家吃到的那个土豆,不过土豆没有卖倒是不意外,大堂哥也说了他们今年才刚种,刚种第二茬。爹的货船快要到了,也不知道大堂哥会不会给她捎点儿土豆。
南瓜饼、土豆饼……不光是馋人想吃啊,平安琢磨着要是能做出来,她就能拿去夜市摆摊卖了。
腊月、七月其实也有一样的想法,就是她们眼下能做个什么营生,方便的、不要太麻烦、可以摆摊的。酸梅汤当然可以,但一来天渐渐冷了,只一样酸梅汤怕没什么卖头,凉粉皮大冬天在外头摆摊只怕不行。
三姐妹其实这阵子没少商量,好歹他们一家人如今也算安顿下来了,总得有个营生吧,这段时日可光花钱、没挣钱了。
腊月便决定趁着她爹的货船还没到,明日叫她爹出一趟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农户买羊奶。其实她们也考虑过把羊奶换成牛乳,牛乳城中有卖,但牛乳价格太贵了。
逛了一圈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候了,宋氏却还在厨房忙碌,见他们回来乐呵呵笑道:“我今日琢磨了一样好吃的,你们来帮我尝尝。”
“什么好吃的?”平安洗了手,迫不及待钻进厨房觅食,看来看去,秫秸盖帘上一摞凉粉皮,砧板上切了一堆胡萝卜丝、青萝卜丝、葱花芫荽、蒜泥、茱萸等等琳琅满目的食料,还有汴京人爱吃的酱嫩姜,看起来这是要做凉粉皮呀。
“娘,你做凉粉皮了,你哪来的红薯粉?”七月跟进来问。
宋氏说买的,这条街西头一家干货店就有卖,不过死贵,“回头跟你爹讲一声,叫金哥下回运粉皮给我们带点红薯粉来。”宋氏道,“今日咱们换个吃法,回头我弄给你们吃就知道了。”
宋氏端了盖帘放在桌上,拿筷子给最上头一张凉粉皮抹上麻酱、面酱,再放上各种配菜,把那凉粉皮两头一包,像卷春饼那样卷成了一个卷儿。
平安看着这个大大的“春饼”傻乐,这不就是她一早说的“单饼卷卤肉”吗,只不过娘把单饼换成了凉粉皮。
“放卤肉我试过了,跟这个凉粉皮不太搭。”宋氏道,“下回咱们再试试单饼卷卤肉。”
七月接过来先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的,这样吃方便。”
宋氏又卷了一个给平安,平安吃不得太辣,宋氏就没给她放蒜蓉和茱萸、酱姜,多给她放了点麻酱。平安抱着咬了一口,其实就是他们以前卖的凉粉皮的味道,不过这么卷起来吃怪有趣的,并且比凉粉皮方便,还不用碗筷。
腊月看着两个妹妹吃,决定自己卷一个,宋氏就让到一旁给她自己卷,腊月一边卷一边问道:“娘,你是不是想卖这个?”
“你们看行不行?”宋氏解释道,“我琢磨咱们卖凉粉皮,我看这汴京的摊子都很小,夜市那摊子一个也就三四尺宽,碗筷、菜板什么摆都摆不下,麻烦,客人也没地方吃,一早我听平安说卷一个薄薄的饼,我就寻思试试把凉粉皮卷起来,卖的时候拿个油纸一包。”
“好吃。”“我觉得行。”“娘,肯定行,这样客人买了就能拿着边走边吃了。”
三姐妹纷纷支持,张有喜和小九、十二进来一尝,也觉得很好,这东西关键是味道好,做起来方便省事儿,客人还可以自己选配菜,要是再配上热乎乎的羊乳茶、酸梅汤,感觉肯定好卖。
几年下来一家人做生意的经验,卖吃食首先是味道好,叫客人吃了一次还想来,其次就是卖别人没有的。满大街卖的大市货,你还挣什么钱。
其实孩子们一路逛回来,一路上就没停嘴,肚子都不饿,但还是都把一个卷凉粉皮吃完了。
“你们要觉得行,我可就去东街摆摊了。”宋氏道,“我都打听了,咱们这东街,摆摊一个月才三十文的租钱,再给市易司交五十文的什么费,给市易司记档的费用,就只交一回,往后每个月三十文租钱就行了,白日我瞧着生意还行,不过听说晚上夜市生意更红火,夜市都能摆到三更。”
一个月三十文?这也太划算了,比沂州还便宜,莫怪汴京到处摆摊做生意。
张有喜一听立刻表示:“下午我就去给你问问。”
宋氏说要跟他一块儿去,又问几个孩子:“你们吃完了,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能更好吃的法子。”
七月立刻说她觉得这里头卷生的胡萝卜丝、水萝卜丝不好吃,能不能换成熟的,腊月说可以放煮熟的豆芽,她们今日在草市集吃了一个“冷淘”,就是冷面,里头就放了煮熟的绿豆芽和莲藕,吃起来爽口脆生。
“我觉得再放一个香香脆脆的东西好吃。”平安说,“放点儿馓子,香香脆脆的。”
宋氏便说等她都试试,下回再把那胡萝卜丝烫一下。
张有喜不禁有些感慨,他这铺子还没开起来呢,人家娘子那边就要摆摊挣钱了,你说他这一家之主当的。
“娘子,张大娘子,您真是太厉害了。”张有喜一边吃一边毫不吝啬夸奖。
“你正经点!”当着一堆孩子呢,宋氏白眼嗔他。
下午张有喜和宋氏走了一趟,没费什么事便在市易司记了档,在东街租下了一个摊位,摊位就在街边划定的地方,只有三尺宽,交了头一回的八十文钱,市易司管着菜市街东街的官差亲自带去指给他们看了,又交代说这摊位地面打扫也由他们负责,不得抛洒滴漏,若弄得脏污被查到了,不光要罚钱,还会收回不租给他们了,严重者杖责三十。
参照别人家的样子,张有喜去木匠坊定做了一个带独轮的、摆摊用的小推车,宋氏则忙着采买物料,木匠坊说明日小推车能交货,若是顺利,她打算明日下午就出摊试试。这东街的夜市摊子,一般都是下午申时左右出摊,一直摆到夜间三更。
“不能摆到三更。”张有喜实在不能习惯这种夜半三更摆摊做生意,这得多辛苦呀,他跟宋氏说道:“咱们也不是缺吃少穿的,不至于这般辛苦,你们摆到晚间戌末亥初就差不多了。”
宋氏随口答应道:“摆起来再说吧,我带着三个女儿,咱们娘几个试着来,这边不用你管。”
看着时辰,张有喜又赶车带着一堆孩子去接二郎。书院的大门一开,考试的学生们蜂拥而出,有人兴致勃勃,也有人垂头丧气,二郎出来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不同,表情平淡跟往常一样。
“怎么样,考的都会吗?”张有喜问道。
“背默的都会。”二郎道,“就是不知道文章和诗词怎么样。”
张有喜见他倦乏的样子,便岔开了话题,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吃什么他们好沿路就买。
“少买点儿,你娘在家里炖鸡汤了,她说要犒劳你。”张有喜道
“这就犒劳了,”二郎笑道,“那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也得吃饭啊,考不上咱今晚还能不吃饭了。”张有喜道。
果然回到家,一进门满院子香喷喷的鸡汤味道,暮色混着灯光的暖黄,宋氏迎出来问道:“考怎么样?”
二郎说不知道,宋氏忙着呢,随口说道:“洗手吃饭,管他考得怎样,反正考完了松泛松泛。”
宋氏和张有喜真没抱什么指望,毕竟二郎开蒙太晚了,十一岁才上学,人家跟他同场考试的同龄人都是六七岁开蒙,比他多学了三四年,且大多数都是这汴京城正经学堂出来的。
若说孩子考得不好,那也是早年他们这的爹娘太穷耽误了。反正他们还有一个保底的文华书院。
平安一进来就连连嗅鼻子,问道:“娘,你炖的什么鸡汤,是不是有栗子?”
宋氏说有栗子、山药,还放了香菇,炉子上小小火炖了一整天呢。
“娘,我要炒菜。”平安捋捋袖子道,“娘,二哥要吃我做的醋溜白菘。”
二郎其实也不是非要吃她做的醋溜白菘,早晨考试前紧张,便努力胡思乱想寻思起来罢了,不过见小妹妹这样干劲十足的样子,二郎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笑眯眯等着她做。
为了早点儿吃上饭,平安去放炉子、刷锅,七月就去拿了一棵白菘,剥去老帮只留了菜心,切了一半,十二一伸头问:“平安,有我能干的吗?”
平安就叫他去剥葱、剥蒜、刮一块黄姜。平安慢条斯理刷好了铁锅放在炉子上,便开始努力回想,她上回是怎么做的来着?酸辣,反正酸辣就没错了。
“不用像上回那么辣,你黄姜、茱萸可以少放点儿。”张有喜建议道。
主要是上回那一屋子刺鼻的辛辣酸醋味儿记忆犹新,他怕家里一股子呛死人的辛辣味道惊动邻居。宋氏饶有兴致看着孩子们忙碌,又跟平安说炒白菘先放菜帮进去炒,等菜帮炒的软了再放菜叶子。
平安就拿了茱萸,切葱花、蒜粒,起锅烧油,记着二姐的话茱萸少一点儿、黄姜少一点儿,葱姜蒜茱萸下锅炸香,炸到一股子辛辣味出来,嘴里念叨着先炒菜帮、炒软了再放菜叶,然后,“刺啦”一声一大勺醋,放点黄糖,一不小心黄糖放得似乎有点多了……
等平安这盘“醋溜白菘”出锅,大家纷纷一尝,嗯,酸甜有余,辛辣不足,跟上回几乎不是一个味道……不过二郎认真评价道:“好吃的,酸甜脆嫩,很好吃,我吃着正好。”
“好吃好吃。”“咱们平安很会做菜了。”一家人纷纷跟着附和,偏偏小十二没眼色地来了一句:“好像没有上回炒得味道足,太甜了,我还是喜欢上回那个。”
小九斜了他一眼嫌弃:“你会不会吃?不吃拉倒。”
十二表哥理直气壮道:“这也不能怪平安啊,人家平安上回自己做就很好吃,都是你们乱出主意。”
七月立刻反击他:“都怪你剥的蒜不好。”
十二:“我看明明是你菜切的不好。”
平安:“……”
作者有话说:
平安:我小时候吃的那个很薄很薄的饼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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