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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不过平安和赵暻的酒坊还没能着手落实, 年关将至,平安一家要动身回老家过年了。
    赵暻对此表示无奈,他们的“大业”正好节骨眼上呢。
    但是对平安来说,回老家过年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爷爷奶奶盼着他们, 去年因为大雪封路, 已经没能回去了, 今年再不回去可不行。
    平安说:“我回去也好, 我回去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准备收购红薯渣了, 现在还来得及收一阵子,等过年开了春可就没人打粉了,再等就得明年秋天了。”
    “你怎么收,你跟你家人说你要开酒坊?”赵暻摇着手指道,“你听我说,咱们两个不宜露面,这些杂事安排人去做就行了。”
    赵暻已经默认跟眼前这个“小孩”合作了。没法子, 人家虽过了年才十二岁, 但是人家五岁摆摊做生意, 九岁掌管家中两家铺子的账目,而今她已经掌管着张记小食铺三家分店还加上粉皮粉条铺子的账目。
    能力上应当也完全足够, 这两三年顾女师倾囊相授, 顾女师作为司薄女官,当年掌管皇宫大内六尚二十四司宫人名册和财务、监督用印、审讫付行, 平安跟她学管账算账,能力上应当没问题,再不行也还有顾女师辅佐。
    这么说吧,除了年纪太小, 经营管理方面这小孩还真比他强。要论经商赚钱,平安比他有经验。
    所以赵暻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小孩的商业头脑似乎就是天生的,天生财迷。再说白酒是两人一起捣鼓出来的,他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更能信任的人了。
    就是有点使用童工的嫌疑。
    所以赵暻一番斟酌,果断拍板,就这么干。只是这事情干系重大,已经不仅仅是生意了,万一给她带来危险,赵暻便决定往后得放几个人手在她身边。
    “我给你两个人吧,”赵暻道,“拨两个人手你用,有什么事安排他们去干。”
    平安同意,不然她一个小孩,再能耐许多事情她也做不了。
    赵暻便商量道:“江顺给你吧,你熟悉一点,平常就叫他跟着你跑腿使唤。再挑一个……”斟酌一下说道,“再给你一个宋全。”
    平安不认识这个宋全,赵暻便解释这人之前主要在东西作坊和城外官田帮他做事,他打算把宋全调过来,叫平安可以放他去沂州收购红薯渣、筹备酒坊。
    两人商量就把酒坊建在沂州。这酒坊选址首先肯定选在北方,又不能太靠近边关,沂州位置正合适,以及除了考虑原材料红薯渣,沂州一直在赵暻牢牢掌握之下,算是他的根据地了。
    “也姓宋?”她娘就姓宋,这个姓并不常见。平安问,“是宋武的兄弟吗?”
    赵暻却笑道:“是也不是,他们以前是孤儿,没有姓名,我就让他们姓宋了。”
    “宋”是国号,这人,让他家奴仆都姓宋?平安意味不明地瞅了他一眼,赵暻却没再多解释。
    次日宋全被调回来,赵暻让江顺、宋全前来拜见新主子,跟二人说道:“你们以后就跟在五娘子身边保护她,听从她的差遣。”
    “属下见过五娘子。”二人齐齐向平安叉手行礼。
    平安见那宋全三四十年纪,路人脸,却长着一双自来笑的眯眯眼,跟宋武那张凶巴巴的面瘫脸完全不同,收拾打扮一下倒像是个生意人。
    …………
    过年回老家,加上宋二嫂和小九夫妻两个,一家老小尤其还带着孩子,行程还是尽量从容些,张有喜便决定比往年提前一日,腊月二十一等二郎和平安学堂一放年假就动身。
    像他们这样年年回家过年,其实铺子里要耽误不少生意,年前这几日又恰恰是生意最好做的时候。
    有两头老人在,往后他们大概每年过年都是这个行程,张有喜便琢磨着,有钱他铺子里也买个人吧,这样等他们返乡过年,铺子好歹还能留个伙计照看,起码家里有人看个门。
    他铺子里眼下虽说有十二、十三两个人手,但十三每日还要兼顾给小食铺运送食材的活儿,十二明年应当也要成婚,成了婚张有喜便不打算再留他当伙计,跟小九一样打算给他自己独立出去立业,如此先买个人准备着也好。
    张有喜跑了一趟牙行,原是打算买断身契,结果买回来一个典身十年的,二十郎当岁的青壮,名叫石旺,原是西北一带的流民,说是爹生病家里穷,自卖自身给他爹换钱治病,卖了十年期限,十年后还要回家给爹娘养老团聚的。
    张有喜自己穷苦过,听不得旁人可怜,瞧着他长相周正,人也机灵,就与他签了十年的契带了回来,相当于雇个长工,只不过是一次性付了工钱。
    这样的家仆倒也不怕他跑,不过石旺刚才来,一时也不敢把铺子生意交给他,得慢慢学,张有喜便叫他住在粉皮粉条铺子里看守,顺带他们回家这段时间要勤去巡查照看其他三家小食铺。
    张有喜现在能体会到“买人”的好处了,把家里交代给石旺,家里住宅也有丁婆子和绣针,一家人放心地准备行程。
    动身前几日,宋氏私下里问了问小九,今年可挣着钱了?小九喜滋滋说还行,能攒下钱。
    其实不用问宋氏也知道,他那粉皮粉条摊子和苗氏的小食铺挣钱可都不少。宋氏便提醒他,这趟回家,记得多给家里长辈和哥嫂买点东西,家里小侄子们也得买。
    苗氏把家,这一点宋氏早就看出来了,把家不是什么坏事,妇人持家过日子,必然要替自己的小家打算,把家才能把日子过好。可是作为小辈,这该懂的道理得懂,该有的礼数和孝敬不能少。
    宋氏也没多说,只是说道:“你年纪轻,我这当姑的就多提醒你几句,你娘打从今年春天就来照看你家里养胎、给你们带孩子,一直到现在,你爹娘可不是只你一个儿子,你娘在这里帮你们带孩子,家里的事情就得你哥嫂多担待,你们可还没分家呢,这你心里得有个数。”
    “再有一条,你回去夫妻两个商量好了,等孩子断了奶,你们打算怎么办。”宋氏调侃的口气笑道,“你们小夫小妻不想分开也是有的,可是你娘一直在这帮你们带孩子,家里还有你爹呢,你爹在家没人管,你爹娘老夫老妻也不想分开呀。”
    小九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说他回去一准把这些事安排好。
    宋氏见他过窍,便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家里长辈心疼你们,你孩子小还没断奶,你们小夫妻在外不容易,你娘就算再怎样也能将就你们,不过你也得多体贴你爹娘。”
    有些话她这当姑姑的说小九能行,说苗氏就有些不太好了,她懒得说。宋二嫂性子老实,生了几回气,也是不想说道儿媳妇。
    这一点宋氏其实很佩服自己的公婆,公公张春山从来不说儿媳妇,儿媳妇有什么错也是骂儿子,儿媳妇自有婆婆教导。但是婆婆余氏也都是私底下管教儿子,要骂也是连儿子一起骂,轻易不会骂到儿媳脸上。
    当面教子,背后教妻,这是小九该担当的事情。
    小九回去怎么跟苗氏说的不知道,反正小夫妻回去时给家里长辈、哥嫂、小侄子们都准备了不少礼物,苗氏还特意赶在动身前给宋二嫂买了新衣裳和银簪子,把婆婆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又给公公准备了新衣裳。
    不然宋氏真担心回去要有一场风波。
    一辆车是坐不下了,张有喜便叫小九再租一辆骡车,张有喜赶自家的驴车,腊月二十一一早,一大家子两辆车出了汴京城,上了官道,封了河水路不能走,官道上行人就多了起来,他们很快跟上了北行的商队。
    跟着商队结伴同行的还有其他几辆车,平安刚出城就发现了,宋全和江顺赶着一辆两匹马的车,也跟在队伍后头。天冷,两人包得都很严实,轮流赶车,平安要不是心里有数恐怕都认不出来。
    期间十二和十三还闲聊了几句,说后头那辆马车两匹大马怪威风的,一看就是好马,也不知车上坐的什么富贵大人物。
    车上哪有什么大人物,空的。为了做事便利,宋全和江顺都离不得马匹,可是骑马脚程快,骑马跟着他们又不太像,难为他们能用两匹马拉着一辆空车。
    天气还算帮忙,没遇上雨雪,不过腊月二十八赶到沂州城时还是飘起了小雪,赶紧往家跑,照旧先去的宋家。
    马车进城后宋全和江顺那辆车便不知去向,没再跟着他们。
    小九的孩子生下来还是第一次回家,第一次见长辈,长辈们包括叔伯婶子们都早早准备了见面礼,一照面苗氏抱着念哥儿一下车,拜见长辈之后就开始不停地收礼,念哥儿七个月大的小人,一会儿工夫收了一堆的钱,还有亲爷爷给准备的小金锁。
    苗氏给祖母和婶子、嫂子们买了京城的绢花首饰、布料什么的,长辈们则商量着趁着年节回来给念哥儿补个满月酒,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皆大欢喜。
    小九除了准备的年礼,又给了家里一笔钱,他们还不曾分家呢,说起来他该交钱,不过以宋氏对她爹娘的了解,她爹娘应当不会留这个钱的,要留也会给宋二,孙子们成了婚出去做生意,便视作自立门户了,长辈们其实也不图他的钱。
    在宋家住了一宿,送了年礼,第二天腊月二十九又拉着满满当当一车年礼回郭家村。爷爷奶奶两年没见了,一见面余氏就一把搂住平安不放手了。
    听说他们回来,村里村外、亲戚朋友都赶来坐坐,刚到家没多会儿,平安都还没顾上跟爷爷奶奶多说会儿话呢,家里就来了满院子人。
    张有喜现在可是村民们眼里的“贵人”,相当于财神爷了,张有喜去了汴京,把粉皮粉条生意做起来了,郭家村包括方圆十里八村的粉皮粉条就能直通汴京,满村人都仰仗着他挣钱。可以说郭家村能有如今的好日子,村民们眼里多亏了张有喜。
    因此张有喜一回来备受重视,一听说他回来了,连里正、户长都主动跑来了,一堆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寒暄说话。
    不过平安很快就从他们聊天中得到了一个消息,葛庄头在收购红薯渣。
    “二十文钱一石。”那说话的村民眉飞色舞道,“二十文钱一石可不少了,要弄干净不能脏、不能有泥巴杂草什么的,人家拿着钱收,要验看的。”
    “我也听说了,我早就把我家的拉到场上去晒了。”另一个人笑道,“你说咱们村什么好运气,红薯打粉做粉条挣钱,连红薯渣都能卖钱,这东西以前扔了一文钱不值,现在一石还能卖二十文,也不知道葛庄头收这东西有什么用。”
    总之能卖钱,村民们凭空又增加了一项收入,大家都高兴。
    平安听着却不禁皱起了小眉头,她还刚到家呢,宋全和江顺跟着她来的,葛庄头怎么就开始收购红薯渣了?
    就算走漏消息,也不能这么快呀。平安找借口问了一下张金哥,张金哥说是五六日前官庄贴出的告示,官庄庄仆们也是五六日前开始晒红薯渣的,为此把官庄的场院都晒满了。
    大冬天之前打出来的红薯渣也不坏,之前就是往那儿一堆,等着开春化冻它自己烂了堆肥,几日前葛庄头又让庄仆们都弄到场院上摊开晾晒了。这季节晒得慢,但是天寒地冻反正也不会坏。不过这告示倒来得及时,一般过了年村里就不再打粉了,原本这些红薯渣过完年就会被拉去田里堆肥。
    “他收这个干什么呀?”平安问道,“大堂哥,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跟葛庄头熟,你没问他收这东西有什么用?”
    “不知道。”张金哥道,“年前忙,再说葛庄头是上边的人,他的事不好乱问,你问了他也不说。”
    五六日前他就开始收了,那……平安心说那她跟四哥不才刚商量完开酒坊的事吗,也就她临来之前,八九天前的事情。
    平安只能往四哥身上想了。葛庄头是官庄的人,官庄是官家的田,葛顺义按说只听官家的,听说葛庄头得官家看重,直接听命于官家,连知州大人都不能管到他头上。
    难不成,是四哥求了官家,让葛顺义帮忙的?可是他不是说这事除了他们俩和下边办事的人,谁都不能告诉吗,他难不成转脸就告诉官家了?
    难不成四哥,其实就是给官家办事的?
    还是说,这里头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事情?
    平安一肚子疑虑,然而第二天就除夕了,她也没看到宋全和江顺,想打听都没法打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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