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赵暻被平安揶揄调侃却没法子, 公主就罢了,他刚亲政,等几年他全面掌握了朝政,想给她封个公主真不难, 但一字并肩王……这个关键没有啊。
真实历史上就没有这玩意儿。
赵暻赶紧转移话题, 问她:“想不想去南北作坊看看?”
那肯定想去啊。
“不过你这样去恐怕不行, ”赵暻蹙眉看着平安说, “要不你……女扮男装?”
南北作坊管控严格, 军器监的人整日也在那里, 且机密之处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忽然带个小女孩子去,太容易引人注意了。对她可没有好处。
平安明白这是为了保护自己,感觉女扮男装还怪有趣的,饶有兴致地赶紧就想试试,赵暻便叫内侍给她找件男装来,平安打散了头发, 自己梳了两个总角。
赵暻拉着她端详了一下, 太秀气了, 女孩子长她这样一张脸,穿上男装也不像啊。
“要不我束发?”平安问。
又把头发打散梳成全束, 赵暻瞧着她不得不承认, 这小孩长得……他娘没说错,这小丫头长得确实好看, 白白嫩嫩的小少女,全束发也根本不像个男的,反倒另有一番飒爽。
最终赵暻给她戴了个花脚幞头帽子,打扮成一个小厮模样, 好歹凑合吧。
两人坐着马车出门,径直去了南北作坊,京城有南北作坊,各州府也有相应的作院,机构还是比较庞大的,马车进去后平安就掀着帘子看,好像跟东西作坊差不多,地方更大一点罢了。
两人四只眼挤在窗口,赵暻给她介绍了一下,像弓弩作、甲胄作、旗帜作、藤席作这些虽说管理严格,但其实也没什么机密,这里聚集着八千多名工匠,人多眼杂,两人便没有下车,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然后马车经过几道关卡,赵暻介绍这里是火药窑子作,早在几十年前他祖父的时候,朝廷便开始制作火药箭、火蒺藜、突火枪等军用器械。
平安一听那么早就在研制了,问了一句:“管用吗?你肯定不会只给我看这个。”
聪明,赵暻笑了下,摇头道:“不实用,实战作用有限,不过也算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那更大的进步呢?
没有更大的进步,她四哥还整天泡在这里做什么。
马车进了另一重禁卫森严的院子,两人下了车,面前几排五开间的大屋,一个绿袍皂靴的官员一路小跑过来,躬身行礼。
“不必惊动人,我就随意看看。”赵暻吩咐道,那官员喏了一声退下,赵暻带着平安进了其中一间大屋,停在中间台子上的一个物件前。
“这个是……大炮?”平安问道。
“火炮。”赵暻拍了拍说道,“不过这个还是个模型。”
平安真不太懂这个,不过原理她听他讲过的,模型都已经有了,离真正的火炮还远吗?
“冶铁技术提高,我们就可以尝试现代意义上的铸铁火炮了。”赵暻说道,这就是他砸了大笔银钱搞冶铁的作用了,“难度也不小,眼下试验的精度太差。”
大宋早在立国之初,攻打南唐时候就已经用上了震天雷,在此基础上赵暻研制炮弹就省了不少事。
“不过不在这里,这里看不到,动静太大。”赵暻道,说来巧了,他如今捣鼓火炮的地点,就在当初追风营的那处营地,出汴京城还有一两百里路。冶铁炒钢依赖水碓,水碓需要建造在河流上,所以还要更远一些。
也就是说,其实真正厉害的东西她眼下也看不到,也就给她瞧一眼她的钱花哪儿去了。
平安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过年放爆竹的味道评价一句:“大炮不用太准,够远就行了。”
…………
回到集禧观,临走时宋武便领了个丫鬟打扮的女卫给她。那丫鬟正经行了礼,平安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十三。”
平安挑眉看向赵暻,赵暻也不解释,那丫鬟自己说道:“禀五娘子,奴婢是师傅收养的第十三个孤儿,没有旁的名字。”
平安明白是来自皇家的暗卫,便领着那丫鬟回去,上车后瞧见那丫鬟脊背挺直坐在一侧,不由笑道:“你别拘谨,只是我家里还有个十三表哥,平日长辈们也随口唤做十三,要不你改个名字?”
那丫鬟只说道:“请五娘子赐名。”
“那你姓什么?”
“回五娘子,奴婢是孤儿,没有姓。”
“那你随我姓吧,”平安说,想了想问道,“我身边已经有一个丫鬟紫苏了,要不你叫紫芝可好?”
“奴婢张紫芝,谢五娘子赐名。”
平安瞧着她无奈了一下,心说这厮跟宋武别是师兄妹吧,感觉一个师傅教的,像木头人。
平安把紫芝带回家,就跟张有喜和宋氏谎称她自己买的,平安说:“我瞧见她头上插个草标被发卖,瞧着怪可怜的,我就买下来了。”
宋氏和张有喜虽然对小女儿忽然买个丫鬟有些意外,不过一个丫鬟罢了,他们家平安心肠软买就买呗,便随她自己喜欢。平安便叫紫芝跟紫苏住一屋,之后出门便把紫芝带在身边。
紫苏笨笨的,紫芝又木木的,她这两个丫鬟倒是相得益彰。不过紫芝识字,于是好好一个女卫很快被平安当成秘书用了,并且还叫她有空教教紫苏认字,人尽其才嘛。
去年酒坊是在年关前盘点,平安琢磨着这样也有好处,年前把账盘了也好安生过年,再说也要安顿手下干活的人过年,于是冬月一过,刚入了腊月,平安接连忙了几日,把这一年太平酒坊的账目都盘了出来。
摊子一大,指望她一个人不得累死,平安渐渐也学会了用人,她眼下盘的账都是手下各处反复盘点过了的,平安再总揽核算一遍,核查无误,从去年腊月截止今年冬月,正好一整年,太平酒坊盈余四十四万余两。
尽管心里有数,两人还是有点被吓到了,喜不自禁。赵暻那边今年的数字虽然还没出来,但去年朝廷向辽国买羊花费了三十六万贯,被他们这一瓶酒给足足挣回来了。
留足酒坊运转和赏赐手下、庄子过年的钱,两人美滋滋分了四十万,期间赵暻借钱几次给他抵了,平安则一下子进账十二万两银子。
这钱不能再放着了,平安琢磨,该是让钱生钱的时候了。她想在沂州和汴京之间开一家“连锁金银铺”。
其实平安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光为了挣钱,这主要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太平酒坊大量的银钱往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汴京这边酒坊的现银相对少,因为主要赚辽国和西夏的钱,他们大量的现银都在北方,集中在沂州,像这次两人分红,平安要动用漕船把赵暻的二十八万两银子运来。
铜钱笨重,行商为了方便携带,往往要先去金银铺兑换成银两,若是到了目的地还需要兑换成零钱,来回就得两次火耗,光是被金银铺赚去的火耗就得至少有八个点。小时候她爹就是这么干的。
且不说路上携带不便、以及大额押送的人力物力了。
朝廷在这方面其实也做了不少事情,比如朝廷设立有交引库、榷货库、针对茶、盐、香药等大宗交易印制了茶盐钞引,大约相当于有价证券,可以用于通兑支付,减少铜钱和金银的流通不便。
朝廷早年还设有交子务,发行“交子”,也就是历史上最早的纸币,纸币太好印了,国库没钱,没有足够的保证金,交子发行一多很快就贬值了,一旦贬值老百姓就更不敢信任,还是铜钱和金银来得安心。所以交子事实上也只流通了短短几十年,且主要在蜀中一带使用,蜀中的铁钱更加笨重。
眼下平安想做的,是先在沂州和汴京之间开起一家“连锁金银铺”,除了寻常金银铺买卖、兑换金银这些生意之外,客人只需在其中一地存入银钱,拿着凭证便可以在另一地随时提取,他们只收市价的火耗。
这样一来,生意做大起来,铺子里不光能拥有一大批流通的钱,她也不用费事吧啦来回运银子了。
有了充足的银钱,还可以做借贷、抵当。似她爹当初买房子跟集禧观借贷,平安拐弯把钱“借”给她爹还赚了一笔利息。
平安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有了这么个想法,只要经营得当,这就是钱生钱、利滚利的大财路。只是做借贷生意的背后都得有大靠山,还得有钱,当时她这想法还不能成熟。
而眼下,靠山就不必说了,光是她手里两年的分红下来十五六万两银子,正好没地方花。这还不算酒坊经营中她能调动的巨额资金。
赵暻听平安一说便笑道:“好家伙,你这是要开银行啊!”
“差不多,”平安说道,不过她眼下并没有打算让人来存钱,铜钱、金银保管麻烦,存钱不是不行,等她生意做起来再慢慢摸索吧,眼下主要目的除了寻常金银铺金银和铜钱的买卖、兑换,平安打算的主要生意有两个,一是异地汇兑,二就是放贷。
寺庙、权贵大户都能挣借贷的钱,她当然也能挣。
赵暻对此十分赞成,户部之前也有上奏要成立一个“便钱务”,不过目的只是朝廷内部异地汇兑,种种原因目前还没能落实。要是平安真能把银行开起来,这便钱务朝廷也没必要耗费人力物力去办了。
总归不管是便钱务,还是交引库、榷货库,主要服务于朝廷官方,平安如今想做的是民间。
但从赵暻的角度来说,那就不存在什么官方、民间了。
“能做,你这做起来了就相当于大宋第一银行了,或者叫钱庄、票号也行。”
赵暻兴奋,其实他也有过这想法,只不过他的精力主要花在了别处,真要把这银行开起来,他就等于拥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库了,赵暻拍板:“平安,咱俩合作,我全力支持!”
“但是你为什么只打算做沂州和汴京?”赵暻道,“我给你撑腰,胆子大一点。”
平安却摇头道:“你又顾不上,我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一下子也没有那个财力、人力,你让我先练练手,攒攒经验。”
凡事不能一撮而就,慢慢来,早晚有一日,她要把她的银行开遍整个大宋。
合作意向达成,两人正儿八经开始了合作谈判,平安手里十五万两银子都能投进去,问赵暻,赵暻就尴尬了。
他的钱随时都要用,再说基本上入不敷出。
“我就知道。”平安大度说道,“这么着吧,你多少投一点,反正我手里的本钱也够了。”
赵暻想了想:“五万两,行不行?”
“可以啊,”平安笑道,“那我只能给你两成的分红。”
赵暻:“……”
“两成都是多的了,”平安认真说道,“还不是都要我来管,操心出力的是我,你又不干活不管事,你就甩手只管分红拿钱,要不是靠你摆平官府,我都不该分你两成。”
赵暻一咬牙:“这样,我还有个资产入股,汴京、沂州的铺面我都有,以后不管你分行开到哪里,房子铺面都算我的,连租钱都不用,这个够有诚意了吧。你不给我四成说不过去。”
平安啧了一声,果然不愧是汴京城拥有两万六千多间房屋的人啊。整个大宋的公屋可都是他家的。
“不行,二十万两本金你才出五万,房屋铺面也没几个租钱,而且以你的风格,动不动你又要抽钱用。”平安说,“这么着吧,我给你三成,不能再多了。”
赵暻:“成交!”
好么,怎么感觉这谈判上演过一次似的,太平酒坊他占了七成,给她三成,这回可算被她找补回去了。
赵暻拿这小丫头无奈,不过三成也就是他的心理期望值了。赵暻便从书案上抽了两张纸,亲手写了契书,两人一回生二回熟,熟练地签字画押,再拉钩盖个章。
平安揭起契书放到案头晾干墨迹,才想起来问道:“对了四哥,咱们那银行还没起名字呢,你说叫什么好?”
上回太平酒坊联名没成功,赵暻想了想,这回该怎么联个名呢,他的名字是需要避讳的,再说这银行跟太平酒坊一样,两人都不能露面的,还得是隐在幕后,所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赵暻想来想去,灵光一现手指一敲桌案:“四平,怎么样,四平钱庄。”
四平钱庄?赵四和平安啊,平安意会。
平安琢磨了一下笑道:“这个好,四平八稳的,感觉特别稳当,特别有信用。”
开钱庄可不就靠信用么,平安说:“四哥,你还得给我物色一个朝廷印制茶引、盐引票据的人手,或者能不能直接借用他们印制的工坊,还是你们朝廷的票据防伪最靠谱。”
“傻,朝廷的茶引、盐引没人造假,可不光是防伪做得好,是没人敢。”赵暻道,“掉脑袋的事儿。”
“那没事。”平安笑道,“除了票据,我自然还得有旁的法子,多重保障。”
再说了,伪造钱引、文书一样是重罪,后台老板是官家,她还怕没有律法保障。
作者有话说:
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