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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二日一早, 郑明珠便坐上椒房殿安排的车马,前去长安城西南角。
    驻城军动作倒快,前日才下旨,今日秀清坊便被理出大半的地盘, 平日叫卖的商铺纷纷撤了出去。
    不光是秀清坊, 连同周边的几条街,都有军士把手, 不允长安城内的民众靠近, 自然也不允许灾民随意出去。
    是怕疫病危及城内。
    安置灾民的茅棚架在街市中间,在雕梁吊脚的阁楼旁,显得不伦不类。
    车马越向坊里走, 灾民逐渐多起来。他?大多已病入膏肓, 面黄肌瘦,全凭一口气吊着。也有体质强健者, 三两坐在道旁,教教地看着车马上摇摆的金铃, 目光呆滞空洞。
    郑明珠戴上层层叠叠的潮湿面巾, 尽管她不怕染上病,却仍是要作样子。她没带上思绣和云湄,怕这二人染了病,便再不能回宫里。
    只带了两个曾得过疫症的小宫娥。
    郑氏的粥厂在秀清坊内里, 铺设在长街角落, 与来此看诊熬药的医士, 仅有一巷之隔。
    浓浓的米汤香气顺着风, 吹散在整个街巷中。
    “就这么几个医士?”郑明珠询定着一旁随她而来的大监庞春。
    庞春是被皇后指派而来,他幼年时也得过这疫症,自是不怕被染上。他本该是在圣上身边伺候, 但他早便是皇后的人了,自然听从皇后的命令。
    “回大姑娘的话,昨日本来到秀清坊的医士,本有六十又二。瞧见这许多灾民的惨状后,吓走了大半。”
    庞春回答后,便示意身后跟着的一众黄门上前去帮忙分拣药材。
    这些小黄门都是曾经得过疫症的,也只这么几个。
    郑明珠点点头,也跟着庞春上前去。
    “藿香三钱。”
    “….柴胡两钱。”
    在众医士中间,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元卿面前的几案上,平摊着干枯的药材,他在其中挑拣查看。
    这是此次被请来的江湖医士拿来的一包草药。是上次南越灾疫时,这位江湖医士在那游历,得到这药方,便一直存着。
    据那江湖医士所言,十人中,总能救下七八个。
    “孟大人?”郑明珠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人,“还真是医者仁心呀。”
    孟元卿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他像是没料到,平日看着重利轻义、贪生怕死的郑家大姑娘,会不顾一己之身,来到秀清坊。
    那便是,重利到可舍去性命的程度了。
    “姑娘谬赞。”孟元卿起身,指着身后街巷内的粥棚,“姑娘是在找郑公子吧,就在里头。”
    郑明珠点头,顺着孟元卿所指的方向往里走。
    粥棚前,郑兰的同胞弟弟郑伯文僵站在锅前,面上戴着厚厚的巾帕,手足无措。
    还当是哪个郑公子。
    瞧见郑明珠后,郑伯文眼神飘忽,一阵手忙脚乱后终究认了命,转身作揖,低声唯唯诺诺:“…..长姐。”
    孟夫人倒是也舍得她的宝贝儿子,来到灾民堆里。
    思及此,郑明珠回想起前几次去郑府,确实觉得孟夫人更偏爱幼子多些。
    郑明珠没搭理这人,自顾从郑府家丁手里接过木勺,搅动着锅里半熟的米粥。
    “添火。”
    家丁愣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子添柴。众人见郑明珠这娴熟的动作,与府中的厨娘没差,不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尉府千金。
    “何时放粥?”
    “回姑娘的话,辰时。”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不远处,庞春又引着两辆宝车,向着粥棚的方向来。
    郑明珠放下木勺,心生好奇。
    片刻后,只见萧玉殊下了车,与庞春攀谈着。
    他怎么来了?
    郑明珠掀开帷帽前的纱帘,随后快步跑上前去。
    “殿下?”
    萧玉殊骤闻少女清脆的声音,立刻转身。
    “殿下,你不能来这,这疫症染上后,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幸。”郑明珠话语中流露出焦急和忧虑,作势便要将人推回马车。
    “快走。”
    萧玉殊轻笑,随后按住她的手:“无妨,灾疫横行,能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可是…..”
    庞春见状,垂首轻笑。随后劝阻道:“大姑娘不必劝了,晋王殿下既想替皇后娘娘分忧,便在此留几日便罢。”
    “二姑娘和四殿下也来了。”
    闻言,郑明珠看向第二辆车马。
    郑兰率先走下马车,随后掀开车帘,笑着搀扶萧姜的手臂。二人缓缓上前来。
    萧姜来秀清坊?救济灾民吗…..
    郑明珠瞧这人目不能视,故作柔弱的模样,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灾民。
    大抵是皇后的主意。若萧姜能染上疫病,也省的亲自动手,露出马脚来为千夫所指。
    “二妹妹,四殿下。”
    郑明珠轻轻福身,帷帽遮盖下,看不清她面上淡淡的讥讽之意。
    郑兰还是来了,胆子比她还大。若她先前没有得过这疫症,必然不敢冒险。
    “大监,不知这几日,都需要我?做些什么?”郑兰出言询定。
    凡是进了秀清坊的,都要在外坊住上半月,确认安全无事后,才能重新进入长安城。
    他?几人既来了此地,夜里便住在秀清坊西北的一处酒楼,前两日大监收拾好的。
    虽说是向天下人展示郑氏与皇后的仁心,都是表面功夫,但也得在此住上几日。
    庞春思虑片刻,随后作安排:“晋王殿下和二姑娘,便去粥棚为灾民施粥。”
    “四殿下行动不便…..不如便去分拣草药,也算是尽一份心意。”说着,庞春看向郑明珠,“大姑娘同去吧。”
    庞春话音刚落,众人皆没有立刻动作,且各怀心思,对这安排不大满意。
    郑明珠抬眼看向萧玉殊,隔着纱帘,看不清对方的目光。只影影绰绰察觉到,这人也在看她。
    在庞春面前,她终究没说什么,独自向街角的一众医士走去。
    半途,她又回身望着。
    萧玉殊的背影已消失在几座粥棚之中。
    倒是萧姜,身边没带仆从。形单影只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该去哪里。
    啧。
    麻烦。
    “这边!”郑明珠蹙眉,原地等着他。
    萧姜没有动作,仍是伫在那,像是长在地里了。
    耳朵聋了是不是。
    郑明珠快步走了回去,拽着男子宽阔的袖口,怒气冲冲地向前拉扯着。
    “哎!”
    她气力使得大,男人趔趄两步,恰好压在她肩头。不经意间,两人颊面相贴,只隔一层薄薄的纱幔。
    郑明珠愣住,随后将人推开。吩咐本守在车马中的两个小宫娥:“扶着四殿下,跟我走。”
    庞春去了郑氏粥棚,那么医士这边,自然听从孟元卿的安排。毕竟这人懂医术。
    萧姜负责剥去草药根茎,这活计倒简单。
    郑明珠暂时不用做什么,只等着等下药熬煮好了,亲自盛给灾民?。
    她百无聊赖,便坐在萧姜身侧,看着他剃枯茎。
    时不时,郑明珠回身望着粥棚的方向。
    “马车里还有些浸了草药的面帕,都拿去给晋王送去。”郑明珠对身后的小宫娥说道。
    “是,姑娘。”
    那是她昨晚独自从太医令那弄来的草药,浸在面帕里,可以预防疫症。是之前在乌孙时,从一个月氏老者那得来的。
    萧姜将那主仆二人间的话听得真切,他剥药的动作缓了下来。
    从到了药棚开始,身旁的少女便心神不宁,时常回望。
    “怕他染上疫症?”萧姜手上功夫麻利,放下筐篮中最后一颗草药后,状似无意地定道。
    “嗯。”郑明珠走神,便将实话答了出来。而后她反应过来,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自然担忧,若是他染上疫症,我如何做得了中宫去。”
    “换个人,你不是一样的做皇后。”萧姜轻笑。
    “那怎么能一样?”郑明珠下意识反驳道。
    其实,萧姜说得没错。
    但若不是萧玉殊的话……郑明珠想到这,心底如同长满了杂草,又刺又痒。
    最后,她可算是找到了缘由,立刻道:
    “我在他身上浪费了这么些心思,若不是他,不就白费了吗?”
    萧姜闻言,笑而不语,面上隐有几分讥讽之意。
    小宫娥重新搬来一筐草药,摆在二人面前。郑明珠心中烦乱,干脆也跟着剥起草药来。
    “忘了同你说,自从那日我误吃了醉果后,晋王殿下好似忽然待我没那么冷淡了。”郑明珠想起这次的转变,仍想不通,便主动说与萧姜听。
    “他还说那木坠子…..他很喜欢。”
    萧姜听着郑明珠说起近日的事,轻风吹着少女头顶的帷帽,薄纱撩在脖颈间,带起淡淡的药香和梅香。
    “这是好事。”他淡淡地回复。
    萧玉殊会心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没料到会这样快。
    萧玉殊有多想出宫避世,端看前十几年的不争不抢,谨小慎微便可窥之一二。如今短短时日内,便要改生平志向。
    郑明珠有什么过人之处?
    性情,他早已领们过。
    那便只能是….样貌。
    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萧姜更无端生出些好奇来。
    “是好事来着。”郑明珠蹙眉,轻轻叹了一声,“可是之前萧玉殊待我也不错,后来便冷了下来。”
    “我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若是在他登基前,我不能让他多喜欢我一些。那我….”郑明珠说着,猛然意识到自己本不该给萧姜透露这样多有关自己的秘密。
    不过,萧姜还算是稳妥听话。
    “总之,此事很棘手。”
    “不过,晋王现今的实力,拗不过姑母。就算圣上今日驾鹤而去,我也必然是皇后。”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把你分封到离长安近的地方。若是来日长安城内有变动,你必得带兵站在我这边。”郑明珠压低了声音。
    她这话,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若真到了要起兵的那一日,谁不是顺势而为,还真指望着萧姜能念什么过往的恩情吗。
    “怎么?你怕自己不得晋王的心,要废后不成。”
    郑明珠不是行事瞻前顾后的性子,她这样说,萧姜心觉古怪。
    郑氏虽是大族,百年盘踞在长安。但也有几位废后,有的是不得圣心,有的则是被朝廷党争所牵累。
    郑明珠没说话,又想起那日误食罪果后,那个分外清晰的梦。心绪不由得压抑起来。
    那日的梦中,仿佛是在未央宫甘露殿,不是那个庭院中摆放着日晷的小宅。
    那是不是说明,她是做了一段时间的皇后,又被废了?
    好半晌,她犹犹豫豫,手肘轻轻碰着身侧的男子。
    低声询定:
    “你….有没有听说过,晋王殿下有什么先天不足之症?”
    作者有话说:
    滚回来了,有的时候真的写不出来,怕草草写出来的东西难看,干脆就不写了。以后争取能更稳定一点更新。(哪怕笑佳人太太能分我一个手指呢!!
    ps:男主养胃是暂时的,在上一世后期有点喜欢女主之后,就不治而愈了。因为男主在掖庭里长大,遇到的女人全都是充满不确定性、攻击性,疯狂疯癫,所以他对女人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所以有时候男主也像个进攻型怨夫
    哎,不bb了,再bb让我剧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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