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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郑明珠闭着眼睛不说话, 自顾向锦被里缩了缩,只露出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萧姜见状,又故意低喃几句。直到怀中少女忍无可忍,狠狠瞪他一眼方才作罢。
    那日似真似假的争执后, 郑明珠独自去了兰棠行宫附近的暖泉庄。
    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已记不清了。
    也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折断那棵树。
    她抬起眼帘,正瞥见萧姜低眉含笑, 满目柔和地看过来。
    该是已经了结了。
    厚重的外袍褪至臂弯下, 轻而薄的里衣襟松散开来。冷凉的指节顺着心口向下探,泛起阵阵细痒之意。
    覆于身前的这座山周身冷凉,唯有一处灼热。
    热意逐渐侵入, 郑明珠蹙紧眉头, 下意识向榻首躲去。
    才挪开一寸,肩头便被一双手掌紧紧按住。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视线寸寸刮过,最后停驻她颈侧浅淡的痕迹上。
    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良久, 帘帐内风雨初歇。
    郑明珠翻过身, 向榻里挪动。刚闭上眼准备小憩,男人便紧跟着贴上来,手臂环在她身前。
    一场云雨过后,萧姜身子亦发烫。两人凑在一块, 不消片刻便闷热发汗。
    心烦。
    偏生萧姜凑在她耳边, 尽说些没用的闲话, 像只蜜蜂一直嗡嗡。
    “蜀中边境一战后, 李将军自请戴罪立功,在乐元城附近收尾战事。”
    “如今诸事毕,李氏一族已押送回长安待审。”
    萧姜低声说道。
    郑明珠霎时醒神, 转过身来追问:“萧谨华叛国固然有罪,但李将军两朝元老,也算为国尽忠。”
    “若此时降罪李氏,只怕朝野内外的武将,都会与陛下离心。”
    是不利于他们收回权柄的。
    “此事,太尉是何态度?”
    郑明珠问道。
    “郑氏和李氏一向不和,在陈王没去蜀地前,便因立储之事生出龃龉来。自然是想除之而后快。”
    “但无论是朝臣,还是郡国藩王,都盯着此事。太尉亦不好以公报私怨。”
    萧姜答道。
    “萧谨华既已降于乌孙,李氏一支已不成气候。想必太尉不会冒折损声名的风险将李氏赶尽杀绝。”
    郑明珠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低落下去。
    半晌,她缓缓开口问:
    “新任的蜀中郡守,可查清了几个月前蜀中战事和陈王叛国的来龙去脉?”
    “怎么?仍觉陈王做不出叛国之事?”
    萧姜捻起她耳下的一缕发丝,接着道,“这几个月,乌孙人忙着征战边国,萧谨华可没少出力。”
    郑明珠默默良久:“我知道。”
    “李夫人呢?可随着李氏一族回到长安了?”
    “嗯。”
    李夫人是先帝宠妃,在萧谨华被分封蜀地后,随子同赴封地。
    现在蜀地无王,李氏一族在牢中待审,可李夫人仍有太妃的身份,按说可以回到宫中。
    先帝还在时,太后在后宫的对手,也就只有李夫人一个。
    如今仇忾落魄,太后会不下手吗?
    郑明珠眸光微亮,忽而坐起身。
    她要借此机会,坐实了太后狠辣干政的名头。
    只是,此事成功后,便是要用到萧姜的时候。
    思及此,她拉起半落的小衣,转身伏在萧姜胸前,面上扬起多日未见的温柔笑意。
    “陛下,太后稳坐长信宫,在宫里时时留意我们的一举一动。”
    “时间越长,我们的弱处和破绽便会引起太后的忌惮,说不定哪时便要给我们致命一击。”
    “还是早些除掉这根刺为好。”
    刚经历一场绵长的温存,郑明珠面颊浮粉,眼睑附近的红晕为眉目添了几分神采。
    萧姜抬起眼帘,视线落在少女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刺梅绣纹刮着他胸膛的旧伤痕,在这份粗糙的触感之后,是沉甸甸的软。
    “你想怎么做?”
    萧姜好整以暇,故作几分姿态来。便能多得几句温言软语。
    “我要郑家全然信任于我,而非太后。后宫众人皆势力,到那时自然不会在新后和太后间举棋不定了。”
    “只是,需要陛下协助一二。”
    郑氏虽在朝中只手遮天,但无论是政令推行,官员拔擢,仍需要萧姜点头。
    无皇帝的诏令,一切旨意皆名不正言不顺。
    “日后若有前朝政务需要陛下颁诏,陛下不必立刻应允,且作出对太后干涉后宫事不满的模样。”
    “到那时,再由我来周旋,假意劝告陛下。”
    “久而久之,无论是郑太尉还是郑氏在前朝的属官,自然能认清谁才是这后宫里最值得交好的人。”
    话罢,郑明珠观察着萧姜的神色。
    见其久不答话,她又凑近了些,轻轻晃动男人的肩臂。
    萧姜锢住掌下的腰身,向上挪了几寸:“那我岂不成了惧内的耙耳朵?”
    郑明珠动作僵住,随后作势缓慢起身,与这人拉开距离。
    “到那时,后宫里就再没有郑氏的眼线,于陛下亲政有利无害。”
    “我可以答应你……”
    萧姜按下她的腰,附耳低道了两句。
    阴雨遮蔽天空,秋风吹进寝殿轻拂帘帐。交叠的身影朦朦胧胧,呓语似有若无。
    直到一场大雨倾落。
    - -
    李氏一族入狱待审,连续三日的朝会,众公卿为此事争执,各执一词。有主张严惩,也有提及李将军的功劳,主张小惩大戒。
    上次蜀中的战事,李将军于边境善后,也算鞠躬尽瘁。
    朝中武将大多提议放过李氏,郑太尉始终未明确态度。
    此事便一直僵持在此,没有定论。
    与此同时,李夫人在昭狱里,接到一道来自长信宫的谕令。
    老黄门尖细的声音在阴冷的牢狱中格外突出刺耳。
    回到皇城后宫,去见那个心狠手辣的敌人。倒是比这昭狱,还要阴森可怖。
    李夫人拔出发髻上的素簪,正犹豫该如何有尊严地了结自己。
    曾经她觉得自己赢了,与郑太后相比,她有自己的儿子。尽管华儿没坐上帝位,依然是一方藩王。
    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长信宫的老黄门前脚离去,又有一宫人乔装站在铁栏外。
    “还未到穷途末路,何必先行认输呢,太妃娘娘。”
    思绣撩开帷帽前的薄纱。
    “若没记错,你亦是她的人。”
    李夫人目光冰冷。
    思绣放下食盒,将几碟小菜布在简案上。
    “奴婢奉椒房殿之命,来此探望娘娘。”
    李夫人怔了好一会,才恍然想起时移势易,椒房殿早已换了主人。
    “原是那个小丫头。”
    也不是简单的人。
    为着这个姑娘,华儿费过不少心思。年初听到帝后大婚的消息,更是一头扎进军营里,整日练兵。
    势要在有生之年杀回长安不可。
    “同族同宗的人,也会内讧吗?本宫可不相信。”
    李夫人语气淡淡。
    这姑侄二人联手,一同对付她还差不离。
    “太妃娘娘不信任,也理所应当。”
    “但娘娘难道就甘心,就此为人鱼肉?”
    良久,李夫人放下银簪,重新插回发髻里。
    第二日,车马自昭狱接了李夫人入皇城,住进了曾经的聆音殿。
    衣食住行皆与先帝在时无异,无半分苛待。
    午后,李夫人前往长信宫觐见太后。
    看着李夫人鬓边的白发,和脸上风刀霜刻的痕迹。太后由衷地露出笑容:
    “几年不见,你倒是苍老许多。”
    “太后娘娘风采如旧。”
    李夫人昂起头,笑道,“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先帝这诸多的皇子,可有在您身边尽孝?”
    太后笑容僵在脸上,看向李夫人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这世上,果真只有敌人最了解你的痛楚。
    “皇子们唤您一声母后,可又有哪个不藏着狼子野心。”
    “说到底,还得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李夫人语气柔婉恭顺,出口的话却如锥心利刃,字字句句扎在太后心头。
    太后笑容扭曲,目光骤然变得狠戾。半晌,她压下颤抖的手,说道:
    “身为皇子们的母后,自要有容人之量。若真觉膝下寂寞,也有亲眷可时时进宫陪伴。”
    “可陈王通敌叛国,这可是灭九族的罪名。李氏一族朝不保夕了……”
    李夫人冷笑:“是吗?”
    “我李家历代忠臣良将,多年戍守西境,世人皆看在眼里。”
    “就算有过,亦不会严惩。”
    太后没说什么,只是派人将李夫人好生送回去。
    她会让李夫人好好待在未央宫,亲眼看着自己子离族灭。
    傍晚,椒房殿后园。
    宫人来去进出,在亭中石案上摆好晚膳,又在附近多张了几盏明灯。
    残荷在池水中,迎秋风飘摇晃动。
    郑明珠刚落座,便见布膳的宫人搁下碟筷,福身离去。
    下一刻,不速之客自身后走近,宽阔的身影挡住亭下明灯。
    萧姜拿起宫人放下的白瓷碟,在案上摆布的小菜里,拣了几道她平日爱吃的。
    唯独落下那两道添了红花粉的野菌鸡炙和白灼鲫肉。
    好记性。
    白瓷碟放在她面前,内里荤素搭配得当,菜式齐整地列在盘中。比布膳的宫人做的还妥帖。
    有这样伺候人的天分,却做了皇帝。
    “什么高兴的事,说与我听听?”
    萧姜坐在她身旁,笑问。
    “太后本不欲参与李氏一族的案子。不料李夫人今日下午与太后见了一面,太后便连夜召了太尉入宫来。”
    想必是要置李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李氏三代武将,兢兢业业,尽忠职守。只因非世家大族,才没到封侯拜相的地步。
    这样的武将氏族,朝中可不少。
    萧谨华叛国的消息传出后,李将军仍在前线征战,已算撇清了这层罪名。现在若举族斩首流放,朝中相似的武将氏族必觉唇亡齿寒。
    到那时,太后若坚持严惩李氏。只需稍稍煽风点火,干预朝政的名头便落稳在太后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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