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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在宫墙下站了片刻, 郑明珠转身离开此地,径直去了甘露殿。
    路上,她心不在焉。
    太后在后宫几十年,手下的亡魂数不胜数。怎会心甘情愿向她这个小辈低头?
    还得尽快动手, 方能稳妥。
    甘露殿前, 除却侍卫和几个候在外头的小黄门,没有瞧见庞春的身影。
    宫人瞧见郑明珠, 连忙上前来:“皇后娘娘万安。”
    “陛下现在何处?”
    “回娘娘, 陛下在偏园里看几个郎官比试。奴这便来为娘娘带路。”
    穿过偏殿长廊,打斗叫好声自不远处传来。挂着零星黄叶的枯枝掩映着人群,郑明珠顺着众人拥簇的方向看过去, 恰撞进男人扫来的目光中。
    萧姜坐在亭中, 指尖轻叩茶盏,直到秋风吹散热茶香。
    经过园中那十几个郎官时, 众人纷纷停下打斗的动作,向她请安见礼。
    忽而, 她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立刻慢下脚步。
    郑伯文垂头缩尾站在人群中央,近乎被其余身量高大的郎官挡住。感觉到郑明珠的视线,他拘谨地上前一步:
    “皇后娘娘。”
    因他姐姐行差踏错,才致皇后娘娘失了孩子。就算迁怒他, 也在情理之中。
    众郎官皆知郑伯文的身份, 不便打扰皇后姐弟二人说话, 纷纷退至一旁, 摩拳擦掌准备下一场角抵。
    想到垂成的计划,郑明珠忍着耐性笑道:“怎么,几日不见与本宫生分了?”
    郑伯文面上一阵错愕, 意识到郑明珠并未因郑兰而迁怒他,连忙低声道:
    “长姐。”
    “我在外朝,亦听说了长姐的事。此事……实在是二姐糊涂。同为骨肉,怎能自相残害。”
    听到这话,郑明珠心下想笑。
    郑太尉和孟夫人好歹也算心计颇深,竟生出这样个不通事故的儿子。倒像是家中疏于教诲。
    “你与你姐姐一母同胞,如今她被罚入行宫,你就半点也不关心吗?”
    郑明珠笑问。
    闻言,郑伯文语气寞寞:“姐姐她……从不亲近我。”
    “我奉父亲的命令,随侍陛下身侧。姐姐得知后,只想让我辞去官职,外出游学。”
    郑家现在如日中天,入朝为官的前途,自然好过去郡国播声名。
    郑明珠心下疑惑,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庞春自不远处走近,笑道:“老奴拜见娘娘,小郑大人。”
    “原不该搅扰娘娘姐弟二人说话,陛下这会儿请娘娘过去,不妨改日再叙。”
    郑明珠回过身,只见萧姜视线望着这边,眼中有几分催促和不耐。
    “好。”
    走近小亭后,宫人纷纷退去。原本忙于角抵的几个郎官也被庞春带了下去。
    园中骤然安静下来,只闻炉中火花轻爆的声响。
    “多谢陛下,还记得月前的约定。”
    郑明珠主动开口。
    如若萧姜直接妥协,无有所求,反倒惹人怀疑,郑氏很难因此信任依赖于她。
    “如何谢?”
    萧姜仰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日光斜照,伴随着秋日冷风,透进角亭之中。一束烈阳正照在男人脸上,刺着毫无遮蔽的双目。
    郑明珠来到亭柱下,拉下遮风的竹帘。
    感受到双目的灼烧感减轻,萧姜重新睁开眼。
    郑明珠在他面前落座,正认真摆弄着石案上的茶具。瓷盏轻轻磕在案上,发出细微响动。
    “由陛下做主,我自愿一一照做。”
    说这话时,少女神色泰然平静,这份坦若下藏着对他的漠视。
    萧姜重新闭上眼,向后倚去。摇椅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摇摆,心底压抑的怨气愈发浓重,只待一个机会,将会宣泄而出。
    如此无波无澜的几日后,萧姜松口应下太尉拔擢族人的要求。
    郑翰被擢为北军参事,自可时刻了解到北军营的动向。
    与此同时,一封书信悄悄自长信宫送出到太尉府,交到郑太尉手里。
    收到信后,太尉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晚膳时分也没出来。
    孟夫人心下担忧,便端了汤水过去。
    “夫君。”
    “可是宫里有什么消息了?”
    郑太尉见孟夫人进来,立刻收起信件,放在烛台上点燃。
    “陛下已首肯,郑翰被擢为北军参事。”
    “那是好事呀。想不到皇后娘娘有这样大的能耐,就是不知……何时能把我们兰儿接回来。”
    孟夫人皮笑肉不笑。
    自上回郑兰害了椒房殿的皇嗣,太后便下了命令,道她管教不严,在家中禁足半年。
    长安的权贵亲眷还不知怎么等着看她的笑话。
    从前她也是小看了郑兰,不成想这丫头竟有谋害皇嗣的心思。手脚不干净,反倒连累了她。
    “皇后的脾气你也不是第一日见,兰儿害了她腹中的皇子,没把人生吞活剥,已是看在太后的颜面上。”
    郑太尉神色严肃,“此事日后再议吧。”
    “是,夫君。”
    沉默片刻后,郑太尉面色骤然一变。
    以郑明珠的脾性,会回头对郑氏鼎力相助吗?
    还是,如太后信上所言。郑明珠伙同新君夺权,蛰伏静待时机,要置郑氏于死地。
    不会,不可能。
    人不会做出自绝后路的事。
    郑氏倒了,郑明珠的后位又能稳坐多久?
    太后的心性,他身为兄长自然了解。不肯屈居人下,不肯放权。不会容忍郑明珠这个小辈掌控后宫。
    这封信,有构陷的嫌疑。
    此事终究在郑太尉心头留下个疑影。
    这份疑惑,来自心虚。
    - -
    天空阴云沉沉,一日冷过一日。
    刺骨北风刮过长安城,不知何时便会卷来一场大雪。
    椒房殿书房内,炉火烧得暖而旺,清甜的香弥散在空气里。笔尖游走于纸上,平稳的娑娑声里,时不时传来一声炭火燎烧的轻爆声响。
    安定的环境里,萧姜难得咪了两刻钟。
    感受到那抹灼灼的视线,郑明珠停笔看向窗边卧榻。
    男人睡眼惺忪,眼下的乌青淡去了些,整个人姿态放松。对视良久后,他轻轻招手。
    正好有事要知会萧姜。
    郑明珠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来到卧榻旁。
    落座的那一刻,男人的手臂拥过来,牵带着将她扑倒在榻里,紧紧压缠过来。
    男人倚靠在她颈前,便没再动作。
    郑明珠沉默了片刻,就着这个姿态道:“各郡国送来的岁贡册子我都看过了,其中胶西王的钱粮比往年少了近半数。”
    “先帝才驾崩一年,乌孙一战损耗了国力。你登基不久,在朝中更毫无根基……胶西王到底是何心思?”
    萧姜捻起少女身前的一缕发丝,语气慵懒低沉:
    “当年五国之乱,胶西王没有参与,并非是因为拥护朝廷。而是算准了当时的叛党不成气候。”
    “为了朝廷稳定,藩王是不能再外封了。就连剩下的几个郡国,也早晚要拔除。”
    “胶西王也清楚这一点。与其坐等死期,不若趁着朝廷虚弱时,搏一线生机。”
    郑明珠来了精神,翻身压住身侧的男人:“你的意思是,胶西王会反?”
    萧姜垂下眼帘,打量着少女殷切的模样:
    “会反也好,不会反也好。总有人比我们更忧虑。”
    藩王若反,最名正言顺的名号便是肃清朝廷奸佞,维护圣驾,清君侧。
    先帝重病两年,郑氏一直把持朝政。
    胶西王若想反,矛头一定对准了郑家。
    郑明珠沉思片刻:“胶西王若反,其余藩王未必会无动于衷。到那时,若乌孙人再借机攻打边境,岂不天下大乱了?”
    绝对不能放任胶西王养精蓄锐。
    入夜,用过晚膳后。萧姜去了内室沐浴,殿中只有郑明珠一人。
    思绣悄悄走进来,递上一封信,并压低声音:“娘娘,这是太尉大人送来的信。嘱咐定不能令旁人瞧见信的内容,阅后即焚。”
    这个时候为何送信来?
    郑翰的事已经解决,剩下的也不必她来插手。
    郑明珠拆开信笺,快速浏览一遍。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信上内容隐晦,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怀疑萧姜有亲政夺权之心,要将萧姜身边的郎官侍卫裁撤一部分。
    让她从旁相劝,免去与萧姜在朝堂上起正面冲突。
    “告诉太尉,便说本宫知道了。”
    她拿起案上的铜塑烛台,信纸悬于焰心上方,却迟迟没有扔下去。
    良久,她收回信纸,重新展平在案上。仔细一字一句地复看多遍。
    寝殿门被推开,萧姜带着一身水汽和冷风走进来。见她神色严肃,专心致志地盯着案上的东西,踱步上前站在她身后。
    “你来的正好。”
    郑明珠将信纸递给萧姜,“郑太尉怀疑你,要裁减郎官侍卫的人手。”
    先前从各郡国搜罗来的工匠和傩人,大多是儒生士子假扮的。先前以欣赏宠信的名义,安排这些人做了郎官。
    这些人数量不算多,根本不成气候。郑太尉何苦在这等小事上大张旗鼓,要挑起与萧姜的龃龉呢。
    萧姜看过之后,便搁下信纸,不甚在意的模样。
    郑明珠盯着萧姜,等待对方的回答。却见他来到屏风前,兀自扯下潮湿的浴衣。
    男人精壮的身躯赫然闯进她的视线,他毫不避讳袒露,慢条斯理地拿起寝衣。
    郑明珠别开目光,稳了稳心神后,重新拿起那张信纸。
    总觉得此事有蹊跷。
    拔擢郑翰这件事,萧姜已退了一步,郑太尉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步步紧逼。
    思量间,萧姜已换好寝衣。他拿走那张信纸,扔进火炉里去。
    “哎?我还没看完呢。”
    郑明珠不满道。
    “寥寥数语,研究多遍没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倒不如将朝野内外的势力都捋出来,站在每一方的立场去思量,他做的每一件事,会是什么目的。”
    萧姜垂下眼帘,难得正经严肃。
    郑明珠怔了一瞬。
    萧姜已经有结论了吗。
    他这是……在教她分析朝中局势?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把抽奖搞成互动的,然后发现没写测试题目,被自己蠢笑了。现在应该有了,题不难,正常选就行。不要选抽象的,基本符合三短一长,三长一短抽到后要尽快答,规定时间内不答系统会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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