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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郑明珠伸出手, 顺着男人袖管向上探。掌心滚烫的热度瞬时中和下来。
    话罢,她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烛光照在她脸颊一侧,将面孔衬得愈加柔和。搭上这句话, 好似直白地吐露心意一般。
    萧姜心神一晃, 顺势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过了嘴却没走心, 半懵半懂地勾人, 自己倒转头就忘了。
    夏风撩开纱帐,两道身影扑卧进锦丝被。缠吻几息后,萧姜捏住少女的颌角, 凑在耳畔低声呢喃了几句。
    郑明珠拽过薄被, 道:“我累了。”
    萧姜被拒,倒也没有太失落。他袖口一挥, 熄灭帐旁两盏灯,而后从善如流地躺下了。
    光亮消失, 寝殿内霎时静下来。
    殿外花植中虫蛙嗡嗡鸣叫, 与心口一声声的心跳此起彼伏响起。
    二人漫无目的地盯着纱帐顶,手掌十指相握。
    不知过了多久,郑明珠忽然开口:
    “我信你,所以下旨答允太尉的请求。”
    萧姜没有立时接话, 攥住她手掌的力道却更紧了几分。
    顶着腥风血雨走到未央宫里, 并生存在这片土地上。还能信任一个人, 极为不易。
    得到一个信字, 原应知足了。
    第二日,
    散朝后,萧姜准时踏足椒房殿。
    换下朝服后, 他注意到内殿的矮案上放着一方食盒,像是没人动过。
    掀开盒盖,里层装了几个泛潮气的胡麻饼,放了许久,边缘生了点点霉斑。
    萧姜抬起盒中的暗格,沉默了片刻。
    这时,郑明珠走近,见萧姜若有所思的模样,询问道:“怎么了?”
    萧姜扣上盒盖,回道:“生霉了,何必摆在这。”
    郑明珠垂下眼帘:
    “只是给自己提个醒,莫忘了该清算的事罢了。”
    傍晚,外朝传来消息。
    道今日散朝之后,周季彦应邀去了太尉府,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周季彦是太尉看重的人,又被提拔步步高升。留其在府内夜宿也不算稀奇。
    但此事传到郑明珠耳中,她立刻便察觉到不妥之处。
    近来他们的人迈出参奏郑家的第一步,翻出了一桩从前郑氏族人的旧案。
    太尉是必然要从知情人中揪出这个背叛郑氏的人。
    会不会是已经怀疑到周季彦头上了?若真是如此,便不好收场。
    周季彦也随时会有危险。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从太尉府传出来,周季彦也没回自己的宅邸。
    偏生今日休沐休朝,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到。
    郑明珠在殿中徘徊了大半个时辰,始终难以安静下来。忽而,她看向案边的萧姜,问道:
    “我以赏赐的名义,让思绣给郑氏族女送些东西,借机探听消息可行吗?”
    话罢,她自己又摇摇头。
    不成,若太尉真发现此事是周季彦传出去的,这大半日的圈禁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这样无缘无故去试探反倒打草惊蛇。
    “他处世圆滑,做事还算谨慎。不会被发觉的。”
    萧姜如此回答道。
    他的面色也不佳,但更像是为着旁的事思虑。
    郑明珠目光滞滞地望着殿外,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周季彦远远赶出长安。
    这时,思绣从殿外进来,犹豫了半晌不知要不要开口。
    而方才太尉府的人传了话来,事关已故周夫人立府一事。虽然不明显,但每次听到此事,郑明珠都不大高兴。
    这大半日,郑明珠本就因事而烦恼,再听到这些岂不雪上加霜。
    “有事便直言。”
    郑明珠语调低低的。
    “太尉府的人说,周夫人的衣冠冢前几日已落成,今日添置了随葬之物,傍晚时分封墓。”
    “娘娘若想再添置些什么,可派人封赏到太尉府。”
    “也可等明日行祭礼时,亲自前去上一只香。”
    思绣话罢,便埋下头,不敢抬眼。
    昨夜没睡安稳,本就头晕目眩。
    听完这番话,几个字眼如同横冲直撞的泥石,直在脑海里飞舞。
    一股酝酿多年的怒再次烧起来,伴随昨夜到今晨的忧虑一同往外冒,汹涌着止不住的火。
    周季彦生死未卜,又要立这个可有可无,虚伪至极的坟冢。
    萧姜抬手示意思绣退下去。
    殿门阖紧的那一刻,案上的碗盏笔墨,连带着前两日郑竹送来的食盒,被尽数扫落在地。
    墨汁茶水浸透卷册,那方做工粗糙的食盒碎了,几个霉饼子七零八落。
    在这些东西中间,赫然多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绢书。
    郑明珠扶着额,视线在那绢书上停顿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东西是从那方食盒里掉出来的。
    她缓慢起身,捡起那几张绢书。
    萧姜蹙紧眉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开口。他不自觉攥紧袖口衣襟,背过身看向窗外。
    绢帛上字迹初拙歪扭,像是常年不习字的人写出来的,有些字错形错用,但能磕绊看出内容。
    先帝三十年,长安官吏考校,郑……暗纵门生刘平……寻私舞比。
    先帝三十一年,渭南郡私设盐铁运道……贪墨……
    先帝三十三年,联合诸大臣,按下族亲杀人一案。
    ……
    一条一条看过去,郑明珠渐渐明白这些内容的意思。
    几张绢书上,记录了郑氏大大小小的罪行。有了这些线索,一些陈年旧事便不怕无从查起了。
    可她的思绪却如同被锈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将这几张薄书和那个柔软懦弱的女人联系起来。
    郑明珠攥着几张纸,僵在原地,方才因怒火发烫的手脚此刻冻住了,四肢发冷。萧姜在她耳边低声询问着,她也恍若未闻。
    半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几张薄纸中快速翻找。
    忽而,她瞳孔一缩。
    这一条条证据里,也包括这几日他们弹劾郑氏族人的旧案。
    不对,不行。
    郑明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她快速折上这几张薄纸,递到萧姜手里,嘱托道:“收好。”
    而后快步来到外殿,高声:
    “来人!”
    宫人们听见声响,纷纷进殿。
    郑明珠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催促道:
    “去库房里收拾些金银珠玉,要快。备车马,本宫要即刻出宫去太尉府。”
    宫人见状,连忙取出几个大箱奁,也顾不上捡选什么,抓起库房的珠宝便往箱中塞,叮叮当当如对待废铜烂铁。
    如此收整了几箱,送上车马,郑明珠也紧跟着动身。
    正要离开时,萧姜攥住她的手腕。方才他一直在站在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疑问。
    “去哪,做什么。”
    萧姜面色凝重,话虽是问她,却更像揣着答案来确认的。
    “来不及了,回来再说。”
    这几日郑氏的警惕心比往日都甚,周乔在府中虽谨小慎微,但难保疑不到她的头上。
    郑明珠依稀记得郑竹说过,她小娘这么多年来也并未习字,又怎么能写出这几封绢书。
    得想办法将人带进宫里。
    萧姜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目光定定地看过来,像是不赞成她此刻前去。
    几息后,萧姜松开了手,只道:“早去早回。”
    郑明珠没多想,带着宫人侍卫匆匆离去。
    此行并未事先惊动任何人,皇后谕令传至太尉府后不到一刻钟,銮驾便已停在太尉府正门前。
    府中管事和几个家丁候在道旁。门前,四五个侍女簇着孟夫人,一众人瞧见车驾纷纷躬身行礼。
    郑明珠缓步走下马车,锐利的目光在众人间转了一圈,最后牢牢定在孟夫人身上。
    这两日郑太尉并未出府,可他却没有出来迎驾,且周季彦此刻仍在太尉府内。
    思忖片刻后,郑明珠冷静下来。
    “都起身吧。”
    思绣吩咐道。
    而后未待众人作出反应,郑明珠一行人便兀自进入府内。浩浩荡荡的人马在府园中穿行,孟夫人跟在郑明珠身后,没有像前几次那般多话。
    “太尉大人现在何处?”
    郑明珠询问道。
    “回皇后娘娘,太尉大人正处理前朝要务,此刻不便接驾,还望娘娘见谅。”
    说话时,孟夫人言语闪烁,像是隐瞒了什么。
    郑明珠垂下眼帘。
    得想个由头见郑太尉一面。
    “知道了,今日封墓的随葬之物在哪,带本宫去瞧瞧。”
    闻言,孟夫人面色微变,显然对此次修墓之事不满。
    “……是,娘娘这边请。”
    二三个木箱,还未封箱钉死,都是普通的金玉之物。不能算是敷衍,但比起世家亲眷丧仪还是差了不少。
    郑明珠心思微转,冷声问:“这些东西,是谁准备的?”
    察觉到她语气不善,孟夫人没敢回话,默默良久也不吭声。
    两名侍卫接到眼神示意,三两步上前抬起木箱底部,咣当一声,大力掀翻在地。
    金玉碎裂声如洪钟般震彻众人的耳朵,太尉府众人皆瑟缩一下。
    云湄严肃呵斥道:“你们便是这么准备先夫人随葬祭品的吗?!”
    孟夫人面色一变,忍不住回口:“东西都是太尉大人差人备下的,怎会不用心意?”
    “既如此,带本宫去见太尉。”
    郑明珠命令道。
    孟夫人自知说错了话,冷汗直冒,连忙回绝:“皇后娘娘,臣妇这便重新备一份随葬之物……臣…..哎?”
    她话音未落,两个宫娥便走上前去,押住了孟夫人双肩。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云湄看向站在一旁的府中管事,冷喝道:“还不带路!”
    瞧见面前这乌泱泱一群侍卫,管事已吓得三魂丢五魄,上次郑明珠回府的混乱场面还历历在目。
    那时她还仅仅是郑氏女,如今手握大权,还不知要如何处置他们。
    “……好,好,遵旨。”
    管事忙不迭带路。
    临近内宅,不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凄厉哭声。
    郑明珠目光一凛,心头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不由加快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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