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 没敢多言。
郑明珠也没指望她们真会守口如瓶,毕竟这二人没看见郑竹。
“近前来。”
两宫女小心翼翼走上小亭,仍隔着几步远。
“娘娘您吩咐。”
“掖庭里的人,还在吗?”
郑明珠顿了顿, 不动声色问道。
宫女摇摇头:“奴婢等只听吩咐, 照顾娘娘起居。”
“旁的,一概不知。”
是不知道, 还是已经死了。
那个名唤采瑚的宫女, 不过在思绣她们几人被罚入掖庭后,来她身边做事不到半月。
也进了掖庭。
郑明珠扯起唇:“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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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痊愈了眼睛,还直接登上皇位。萧姜适应了几日, 仍觉得自己大概得了什么难解的病。
不过, 只两三日就习惯了。
唯一让萧姜不能接受的,便是他和郑明珠已成婚多年。
如今前朝没什么棘手的政务, 去岁大胜乌孙,国中势力最大的藩王也被歼除。
比起先皇时的内忧外患, 现在的皇座要更轻松。
一切顺遂, 心却安定不下来。
前朝奏请废后的声浪不小,郑明珠又被幽囚在椒房殿。
萧姜暗自查了几日,弄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也知道废后似乎是他自己授意的。
但他仍不清楚他们间发生了什么。
他想去见见她。
夜风瑟瑟,大殿灯火稀疏。
心鼓噪了几日, 促着萧姜的脚步。可站在椒房殿外那一刻, 他却犹豫了。
从前, 他和郑明珠就是相互利用。
郑明珠从不觉得他能坐上皇位。
事情闹今日这个地步, 他们之间的龃龉,不会比当初少。
丝丝怨憎自心底冒出来,盖过了方才那点隐秘的期待。
大殿没点灯, 幽蓝夜色里,只有长廊尽头一盏烛火随风明灭。
萧姜一步步走向珠帘隔断的内寝,越近,心鼓动得越快。
寝殿不算大,红帐影纱随烛火晃动,榻后屏风散乱地挂着两件鹅黄诃裙。
熟悉的梅香混着椒花气息扑裹在他身上。一瞬间,萧姜有几分不自在,竟觉得自己成了闯入旁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他回过身,目光一滞。
窗榻上,少女背对着他,蜷卧在锦被里。听见响动,她下意识翻过身,露出小半张面孔。
萧姜僵在原地,视线却紧紧盯着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挪动身躯来到榻边,缓缓扯下那盖住半张脸的薄衾。
纷乱的思绪停下来,四周万籁俱寂。他像是初生的人,第一次看到世上的同类,心头只剩好奇。
他抚上少女圆润的脸颊,熟悉的触感让他得以确认,是郑明珠无误。
从前那些模糊的回忆,在此一幕一幕补足全貌。
最后一盏灯熄了。
殿内瞬间暗下来,窗外冷光照进来那一刻,少女睁开双眼。
萧姜怔住了,随即后退两步,连忙别开目光。
郑明珠撑坐起来,她睡醒正惺忪,瞧见来者下意识问道:“……萧姜?”
春衣轻薄,堪堪挂在肩头。身前布料半耷拉着,露出大片白肤。
少女偏着头,视线直直看过来。方才沉睡中人一下子变得生动,听到熟悉的声线,反令萧姜生出某种类似“近乡情怯”的羞窘。
它只回身看了一眼,便似被烫到一般,快步离开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郑明珠很轻易地察觉到萧姜和往日的不同。她连忙下榻追到长廊尽头。
想到几日前郑竹说的话,不禁升起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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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几天,萧姜经常夜半三更来椒房殿。
什么也不做,只是趁郑明珠沉睡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好几次,郑明珠醒来看见萧姜,这人又又匆匆离去。半刻不肯停留。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想找机会出去。所以这一夜,郑明珠没有睡,而是提前等在寝殿小阁里。
月色昏沉。
廊外传来脚步声,男人如约而至。
看着空荡荡的纱帐,萧姜转过身,面色微沉。
郑明珠就站在不远处,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她缓缓走近,自然而然地握住萧姜的手,将人带到窗榻边落座。
郑明珠见男人没再躲,也没有立刻离去的意思,便就着殿内小炉烹茶。
忙碌时,她时不时抬头看萧姜一眼。总能撞见这人直勾勾的目光,在被发现后又欲盖弥彰地移开。
见状,郑明珠不由得扬起唇。
她已经很久没在萧姜身上看见这种拘谨和青涩了。起码成婚之后,这人就成了刀枪不入的老无赖。
就在刚才,她已经能确认,萧姜的记忆大抵停留在几年前。
他忘记了那些梦,也忘记了这几年的经历。
萧姜眼盲时,走路需要依靠一根竹杖。那竹杖尺寸不够,他常常要偏一侧肩膀。
习惯使然,即使不用竹杖探路,左肩也稍稍低于右肩。
刚才这人走路,正是这样的姿态。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郑明珠端起茶盏,亲手递到萧姜面前:
“夜深了,喝一盏助眠的枣仁茶再睡吧。”
萧姜接过茶,却没有喝。
从未见过郑明珠待他这般和颜悦色。
之前心里藏着许多隐秘的念头,想着有一日亲手卸掉郑明珠的爪牙,看看她不可示人的另一面。
如今真看到了,也没那么高兴。
二人坐在榻边,看窗外圆月东升西沉。
萧姜不愿开口,郑明珠便时不时挑起话头。有近来宫里的杂事,也有这几年他们两人的日常。
话说到一半,郑明珠突然噤声。
萧姜正听到兴头上,见她不说话,便抬头盯着她看。
郑明珠自然而然地贴坐在男人身旁,伸手去够案上的杂书:“我倦了。”
萧姜不太高兴,却也不好追问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只能闷闷地饮茶,独自回味那些旧事。
等回过神,才发觉郑明珠靠在他肩头,姿态亲呢。
从前他们在外流浪,也时常这样。
但萧姜能明显感觉到这一刻是不同的。
这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亲呢动作。
不同于自己的体温覆上手臂,绵软温热,像是要渗进去,灼人的骨头。
萧姜不动声色推开身旁的人,起身向寝殿外走去。
尚未踏出几步,一双手臂自身后环住他的腰。
“这么晚了,留在这里不好吗?”
郑明珠贴上男人后脊,单手向下滑动,正停在那两颗红痣前。
被触碰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饶是记忆全无,身体也留存另一种习惯和本能。
昭示着他们成婚后,鱼水亲密的日夜。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萧姜耳尖微微泛红。他连忙拨开环在身前的手臂,动作带着慌乱和急切。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郑明珠目光冷下来,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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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郑明珠将人吓跑后,萧姜一连几日都没来。
她有些急,怕萧姜不知何时恢复了记忆,便不好哄骗算计了。
这期间,郑竹又像上次那样偷偷跑进椒房殿,给她带来一则前朝的消息。
先前随杨御史奏请废后的人,少了很多。是见萧姜久久没下旨,便不敢再贸然上奏。
事情到这,郑明珠已觉出一处违反常理的地方。
坐在皇位上,最怕的莫过于权臣当道。
郑家虽倒了,但长安乃至各郡的名门望族依旧交错林立。这些人仍会慢慢聚拢,想在皇权下分好处。
她若被废,朝臣定要逼萧姜另立世族女。届时很难保证日后不会重蹈当年郑家只手遮天的局面。
这难道就是萧姜想看到的吗?
她心头有惑不得解,加之担忧自己的处境,连日睡不安稳。
与此同时,远在甘露殿的人也不好过。
几乎是每天,萧姜都能梦到几日前那夜的情形。
那方窄小的寝殿里,暗香浮动。
他握着少女的手,在案前习字作画,在妆台旁描抹胭脂。
他不知做了什么,少女嗔怪地推攘他。
画面一转,又置身红帘帐中。
怀里的人紧紧贴在他身前,脸颊染着红晕,是从没见过的模样。
萧姜从睡梦里惊醒,低低喘息着。喉间腥甜,他垂下头,几滴血落在袖口。
“……”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恼怒吞没了梦里被勾起的欲。萧姜连忙下榻,将自己泡在冷水里。
殿内分明没有别人,却不知要躲着谁一般,不敢面对自己方才的样子。
越躲,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就这样折磨自己足半个时辰,萧姜从冷水里爬出了,不由得拷问自己:
他为什么要忍着?
他和郑明珠已经成婚这么多年了,况且……都是因为郑明珠。
是她先引诱他的。
这样想着,仿佛就把自己方才那种窘态洗刷干净了,又成了从前那副不耽于人欲的模样。
天刚擦黑,在椒房殿守株待兔的人终于等来了猎物。
听见脚步声,郑明珠没像先前那几次一样殷切。权当没听到,兀自坐在案前翻看月前的卷宗。
见她不吭声,萧姜也不开口。
两人一人一边,隔得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
郑明珠被幽囚着,见不到外人。天也渐渐热起来,她在自己殿里就只披着单薄宽松的寝衣。
黑绸布料松垮垮搭在肩头,襟前只垂着两条系带。
萧姜也注意到这一点,并且敏锐地意识到,那大概率是他的寝衣。
从前留在这的。
捱了半个时辰,终是萧姜先按耐不住。
他状似无意地踱到案前,拿起砚台摆弄两下,又抽出两册卷宗翻看。人高马大地在郑明珠面前晃悠,烛光都被挡了一大半。
郑明珠搁下卷宗,讶道:“陛下?”
“是有事找我?”
萧姜沉默了片刻,视线在她身上绕了几圈。随后转过身去,抬起手臂吩咐道:
“替我更衣。”
作者有话说:
害以为自己是小楚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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