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背叛 坠入漆黑的
东洲 洛岭
“小叶!你坚持住!等我们到了太虚宗, 凌前辈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
四胖看着趴在苏梨背上奄奄一息的小叶,双目通红。大哥……大哥他拼死自爆,为他们开出了一条生路, 可是前路还有那么远,小叶却眼看就要就要支撑不住了……
“四胖哥, 谢谢你、还有白城主对我们的关照, 我……咳咳, 我怕是等不到了, 别为我费心了……”小叶勉力睁开双眼,虚弱地说道。
“我不许你这么说!”苏梨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背上的半犬妖小姑娘, “你还这么年轻, 天资也不差, 本来就快要进阶金丹了,你一定会活下来的!”
“阿……阿梨姐, 你、你先放我下来……天……就要亮了, 我想躺一会儿,就一会儿,看看日出,好么……”
“不行……”苏梨本想说我们应该继续赶路,可是看到小叶虚弱而渴盼的目光, 她终究还是不忍拒绝, “好,我们看日出,我们不光今天要看日出,明天、后天也要看,连着大家的份一起!今日就看半炷香, 半炷香后我们就继续上路……”
苏梨将小叶轻轻放下,让她躺在一片空地之上,又将她的头朝着东方垫高,刚好能透过冬日枯枝,看到露出一角的橘红朝阳。
“能遇见大家,真好……只是做半妖,太累了……”小叶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双胞胎姐姐小笛。
在清晨的朦胧曦光中,她感觉全身的痛苦都离她远去,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姐姐,你……来接我了么……”
“小叶!不!小叶……”苏梨紧紧抓住小叶瘦弱的手爪,却无法阻挡她的生机流逝,泪水成串地砸落在小叶的衣襟上。
虽然甩开后方的追兵,但苏梨和四胖也不敢停留太久,只能沉默着将小叶埋葬。
朝阳已经升起大半,两人看着眼前小小的、单薄的无名坟包,只觉那阳光没有一丝温度,完全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小微……去找小微,真的是正确的选择么?”苏梨将颊边的泪水擦干,望向北方。
她带着重伤的小叶和惊惶的四胖奔逃一夜,不久前才好不容易甩开追兵,之后又一心只想着救下小叶,把小微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自欺欺人地不去想心中的那些疑问。可是此时看着眼前的坟包,她却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那些巧合。
那黑衣人首领几乎不假思索就看出雷狱阵的构造,身法又和小微如此相像?这些人为什么会忽然找上他们,上来就要灭口?
除非……除非那些人本就是太虚宗的人!
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苏梨心头如同惊雷炸响,一股莫名的心慌攫取了她的心神:“小微……小微也是半妖,如果那些人真是太虚宗的人……她一定是出事了!”
“不行,这样不行……”她猛地回过头来,对四胖道:“我怀疑小微可能出事了,你不能再往太虚宗去,你……你去凡界!对,现在只有凡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件法衣你穿上,可以遮掩半妖特征……”
“凌前辈出事了?我……我去凡界?”四胖怔住一瞬,初冬的寒意透过他褴褛的衣衫,凉入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阿梨姐,那你呢?如今我的同伴,只剩下你一个了……”
苏梨布满血丝的眼中目光坚定,摇了摇头,“白城主临死前把你交给我,我不能对不起他的托付。
这是灵珠、灵丹,里面还有一件玄阶法器,必要时可拿出来保命,但平时不要动用。修士一般不会对凡人动手,这里离凡界卫国不远,你只要遮掩好半妖身份,那些人就找不到你。”
“至于我……”苏梨的目光看向北方太虚山脉的方向,“小微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去看一看……”
说完,她安抚地看了四胖一眼,“你别太担心,我如今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了,如果小微没事,我们自会去卫国找你,你多保重!”
*
东洲 太虚宗
夜色渐深,凌微回到洞府,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昨夜加上今日,她伪装身份在云霞峰转了一圈,又翻遍了杨郁青所在的锐金峰,甚至还去问道峰和乔家族地打探了一番,却并未看见乔蕊的影子。
最后见过她的人和此前那玉泽峰上那名小弟子说的一样,昨日早晨大典前看见她与杨郁青交谈,此后便再也无人见过。
“现在想来,也有些奇怪,如果杨芷兰幕后那人当真要揭露我的血脉,当时就应该用更直接的法子才对,譬如直接让乔蕊站出来指认,而不是只让杨芷兰说两句话。
如今看来,莫非只是为了让我玉泽一脉在大典上丢面子?又或许,对方虽然看到乔蕊的记忆,但获取的手法有异、或者无法复现,暴露后会给对方引来更大的麻烦?”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要小心为上,明日再看看有无其他线索……”
洞府中一灯如豆,映着她摇晃的影子。这两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心思有些纷杂,久久入定不成,只得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转而坐在案前。
她拿起一张素白的传讯符笺,执笔蘸墨,悬了许久,才落下第一个字。
“师兄见字如面,继任大典略有波澜,幸而无虞,勿念。你在离云海岸,一切可好?待峰中诸事稍暇,即当驰赴前线,与君一同杀敌。”
待墨迹干透,凌微将符笺折起,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却又转瞬淡去。
纵然师尊愿意帮她将半妖血脉之事压下去,但幕后之人终究是个隐患。幕后那人身份、目的皆不明,此事又牵连杨家、乔家,接下来的行事,恐怕还要与师尊再行商讨一番……
正在此时,她抬起头来,感到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微儿,速来为师洞府。为师为你寻到一处遮掩血脉的古法阵图,可在今夜办妥,莫要惊动旁人。”
这么晚了,师尊还在为她的事情操心……凌微轻叹一声,心中却浮起一丝暖意。
她看了一眼桌上尚未发出的传讯,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山师尊的洞府前。
凌微走入已然开启的洞府,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关上。裴挽晴正立于洞府中央,背对着她,影子在深夜的灯火下晦暗不明。
“徒儿不肖,让师尊费心了。”凌微恭敬一礼,看见裴挽晴桌案上摊开的一副陌生阵图,粗粗扫过,应当就是师尊所说的遮掩血脉的古法阵。
“师尊,这法阵——”她抬起头来,却不由得怔在原地。不过一日一夜的工夫,师尊的面色竟然苍白了许多,气息竟也有些虚浮……
“微儿,你来了。”裴挽晴示意凌微坐下,温声道:“为师着实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在故纸堆中找到这阵图。此阵与寻常阵法不同,需将阵纹刻入经脉,方可生效。你过来,让为师看看……”
凌微依言上前,单膝跪地,将手腕递出,和从前让师尊查看修为进境时一般无二。
裴挽晴看着自己此生最得意的徒儿,袖中的指尖猛地一颤,紧接着便平复下来,一道灵力伸出去落在凌微的腕脉之上。
“师尊……”随着裴挽晴的灵力侵入她的经脉,凌微却渐渐疑惑起来。
方才那血禁阵法她只粗粗看了一眼,其枢纽仿佛是以中府、心俞两穴为基,为何师尊的灵力却先汇入丹田之中,而且这灵力虽然带着禁锢之意,但好似并非针对她的血脉……
这么多年来,在重元界的无数生死瞬间中淬炼出的直觉,在千分之一息捕捉到了这一丝极细微的违和。
不对!这绝不是在刻印那压制血脉的阵纹!
凌微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寒毛倒竖,堪比化神的神识瞬息凝聚。她没有任何犹豫,本能地便要强行抽回手腕,就要反手一击震开裴挽晴的灵力和神识。
然而,就在她灵力方动、神识正欲倾泻而出的刹那,一股剧烈晕眩毫无征兆地在识海深处轰然炸裂,她的反击生生凝滞了半息。
高阶修士对决,半息之差,便是天渊之别。更何况裴挽晴虽然有伤在身,但到底是化神修士,察觉凌微的反抗,她犹带一丝温情的目光骤然冰冷下来。
“不!”凌微还来不及思索久未发作的晕眩症为何偏偏在此时卷土重来,就感到一阵剧痛从丹田中传来。
那尊她九死一生才凝聚而成的元婴,在化神修士从丹田内部发起的攻击之下,根本来不及逃遁,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寸寸崩裂。
随着元婴被破,凌微全身的生机与灵力如决堤之海般疯狂宣泄而出,洞府内的书架、烛台、玉简被这灵力风暴刮成齑粉,却没有一丝动静传到洞府之外。
“噗——!”
大口的鲜血狂喷而出,将裴挽晴膝头的素色衣裙染得一片触目惊心。凌微趴在地面上,浑身不住颤抖着,修长纤细的十指死死抠在白玉石板的缝隙里,指甲剥落,鲜血淋漓。
可肉身上那近乎撕裂灵魂的剧痛,在这一刻,却根本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寒冷。
长发散乱间,凌微勉力抬起头。那双向来冷静的漆黑瞳孔中,这一刻盛满不敢置信的错愕。
师尊,你为什么——
裴挽晴却对她的目光恍若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凌微已经塌陷下去的丹田,“微儿,别动,让为师看看……看看你到底争不争气……”
她神识探入,只见凌微破碎的元婴中,已然露出那皎洁如月的鲛珠一角,呼吸猛地一滞,“你身为半妖,竟然真的结出了鲛珠!天不亡我!”
“鲛珠……”鲜血从凌微的肺腑间不断涌出,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当年那株镇压心魔的月纹草,裴挽晴一日间忽然变得虚浮的气息,还有鲛珠……想到沧歌当年的死因,她怎会不知,鲛珠本就是破除心魔,治愈心魔创伤的无上圣药!
裴挽晴的神识一凝,五指成爪,再次向凌微的丹田中抓去。就在她要将鲛珠剥离之时,却见那原本皎洁如月的澄澈圆珠如同被乌云遮蔽,突兀地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败死气,其中原本精纯的灵气竟然开始疯狂逆流、隐有自我溶解之兆。
裴挽晴指尖一烫,体内心魔甚至因这股死气的引动而剧烈翻涌起来。她面色一变,硬生生停住指尖动作。
“呵……”凌微侧头咳出一口血,喉中溢出一抹低低的冷笑,带着讥讽和自嘲,“你想要我的鲛珠?鲛珠是这世间至纯至真之物,的确可以破除世间幻象,人间心魔。可是你恐怕不知,唯有自愿交出,才有此奇效,否则与毒药无异……”
“自愿交出?”裴挽晴面露惊疑,并未全然相信。可是这是她去除心魔、维持修为的唯一希望,容不得半点差池。许久后,她终于一寸寸收回了手,转过身去。
“微儿,你以为这样,为师就会放你一马么。即便此事属实,为师也自有办法让你自愿将其奉上!”
说完,裴挽晴身周灵力一震,凌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向下坠去,坠入漆黑的无底深渊之中。
*
一夜过去,日升又落,傍晚的玉泽峰上,裴丹将一摞玉简收入储物袋中,从执事殿上山,却发现玉泽主殿里依旧空无一人。她心中奇怪,迎面碰上了从峰外归来,行色匆匆,面色却异常苍白的裴挽晴。
“裴丹见过太上长老……”她连忙恭敬行礼。
裴挽晴心不在焉地看了裴丹一眼,微微颔首,裴丹却追上两步,抿了抿唇道:“太上长老……这几日宗门内外需要处理的文书不少,弟子想寻玄微首座,等了一日,可是她既不在洞府,也不在主殿……”
“不必了,”裴挽晴漫不经心道,“微儿有事不在,这些不重要的事,你就自行处理了吧。”
“可是太上长老……”裴丹正想说有些前线相关的重要事务,却见一道遁光闪过,裴挽晴已经远去无踪了。
“玄微首座刚刚上任,少主又在前线,正需要宗门支持,此前她还和我亲自嘱咐,说前线相关之事要第一时间告知于她,怎会忽然不见踪影?
水玉儿一向热衷于与我争处置宗门事务的权力,如今也一样音讯全无,自大典那日过后,再无人见过她。还有太上长老,怎么面色如此苍白……”
裴丹看着裴挽晴在阴沉天空中远去的遁光,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裴师叔,首座可有答复了,问道峰的人还在等着弟子回话……”管事弟子彭越看见裴丹从峰顶回来,神思不属,半晌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啊?哦!首座……首座最近有事,这样吧,你把这封信拿去。”
裴丹抿了抿唇,回到执事后殿,执笔写了一封短笺,想了想又加上禁制,走回前殿递给彭越,郑重道:“此信随问道峰发往离云海前线的加急密信一道送出,切记,嘱咐他们一定要交到少主手中。”
“是,师叔!”彭越双手恭敬接过,下山后便往问道峰飞去。
作者有话说:
月纹草在第99章 ,沧歌陨落在第185章。大家如果还记得的话,女主结丹之后,晕眩症曾发作过多次……
这一章先发出来,晚点还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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