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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最终夫妻二人商量的结果是, 孩子们的衣裳该做得做,宋氏自己做一件贴身穿的丝绵袄,再给张春山、余氏和宋氏爹娘每人做一件丝绵袄,平安和七月的丝绵被也做。被子大约不好买, 还是买了丝棉自家做吧。
    既然都舍得买丝绵了, 丝绵轻暖, 那里子面子总不好再用粗布, 全都用本色细布。
    丝绵不光比羊皮便宜不少, 丝绵的好处就是套在里面, 不显眼,只要你自己不说,旁人也不知道你袄子里头套的啥。如此甚好,他们眼下实在不宜太招摇。
    剩下张有喜自己,好赖也得做件新的吧,他又非说自己衣裳够穿,去年做的那新衣裳还新着呢, 一个补丁没有, 过年开春要起新房还是别穿太好招眼了。最终宋氏决定给他那件羊皮半臂换个面子, 就换个靛蓝粗布的吧,耐脏。
    不过商量完宋氏一看, 这不全都是她的活儿吗。她一个秋冬没干旁的, 整天裁布缝手套,净做针线活儿了, 整天忙,结果呢,大过年生意都歇业了,她还得赶工做针线。
    懊恼的宋氏把尺子一撂, 不干了。
    “你买成衣吧。”宋氏道。
    于是腊月二十三,除了二郎留在家中读书做功课,张有喜一家五口赶着驴车,加上张小鼠和张有良一起进城,进城后张有良、张小鼠和腊月如常去摆摊,张有喜便带着宋氏和两个小女儿去逛街办年货。
    这竟然是宋氏头一回进城。一路上宋氏还忍不住有点欣喜激动,分了家果然好,虽说公婆眼皮子底下也不能太过随性,但起码她现在想干啥干啥,想吃啥做啥,想进城就进城,想做个丝棉袄也不用再管两个妯娌。
    到了地方,两个小女儿先拉着宋氏去光顾乔娘子的香饮子摊,娘儿仨一人一杯香饮子,分别点了红枣杏仁茶、姜蜜水和甘豆汤,然后娘仨饶有兴致地互相换着喝,喝完了热乎乎才去买东西。
    宋氏以前多少回听熊孩子们念叨香饮子、香饮子,大概是越没喝过想象中越好喝,琼浆玉露似的,现在宋氏自己喝着那香饮子不禁就有点失望,实话实话,也没觉得比自己家里煮的羊奶好喝。
    喝完香饮子先去买衣裳。只是这城中的成衣铺子却也分男女,“成衣铺”只卖男装,绣坊和首饰铺子却是卖女装的。绣坊主要就卖绣品和女装,首饰铺子卖女子衣裙佩饰,绢花发钗、帕子荷包之类的,金银铺才卖金银玉器等贵重首饰。
    张有喜如今在城中地头熟悉了,难为他居然还知道这些,便带着宋氏和七月、平安去了武曲街一家叫做“金绣阁”的绣坊。
    到了门口,张有喜跟宋氏道:“你们娘儿仨进去吧,这是城中最大的绣坊了,里头卖的都是女子的衣裳,我不好进去。”说着递上装钱的褡裢,宋氏还没伸手呢,七月接过来就跑。
    宋氏头一回来,瞧着人家那铺子好大好讲究的店面还有点迟疑,却见自家两个小女儿完全不当回事,早已大大方方走进去了,宋氏赶紧跟上。
    铺子里掌柜、伙计也都是女子,那铺子里的人见七月和平安两个小孩子进去,又见她两个举止大方,穿的虽是粗布罩衣却也簇新干净,并不敢轻慢,一个绿衣青裙的年轻女子小碎步迎上来,殷勤问道:“两位小娘子快请进,可是要买点什么?”
    “看看丝绵袄子。”七月问道,“你们店里有没有我和妹妹这么大小孩穿的丝绵裤子和罩衣?”
    “还有大人的丝绵袄子,我娘也要买。”平安补充道。
    那女子忙说有的有的,一边抬头往后头张望家中大人,见宋氏进来松了一口气,小客人虽说聪慧可爱,关键是看谁出钱呀,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当家的,那女子忙迎上去招呼宋氏。
    结果女伙计却料错了,宋氏完全由着两个女儿当家,就让她们自己挑。七月和平安很快选好了丝绵裤,丝绵裤都是用的本色细布,却也没什么挑头,长短合适就行,然后又去看罩衣和外头套的单裤。百姓人家棉衣都是这么套着穿,不然太容易脏了,不好拆洗。
    小姐妹俩想着身上穿的已经是红色罩衣了,便商量着挑了件粉绿的罩衣和石青色裤子,罩衣领口还绣了一圈精致的缠枝花纹。宋氏在旁边琢磨了一下,果然是小女儿家天生爱漂亮,这两样颜色放在一起却也清爽好看。
    挑好衣裳七月还仔细问了每一件的价格,得知单她一件绣花的细布罩衣就要一百六十文,七月有点嫌贵,问能不能少点儿。
    女伙计赶紧解释说本店概不议价,熟客都知道的。宋氏和女伙计一起给俩小孩把罩衣试了试,裤子比划一下长短合适就行了,宋氏特意给挑的长了一点。
    再给腊月拿一条丝绵裤,有长数尺寸就行了。腊月没买套袄的外衣外裤,女孩子大了眼光也长进了,腊月针线好,自己在城中有看中的样式,说等她明日歇业了没事自己做。
    轮到宋氏却起了争论,宋氏只要了一件丝绵袄,身量合适就行,七月和平安非要给宋氏也挑一件套袄的外衣,这就罢了,关键是颜色,七月主张粉绿色,平安却坚决主张她娘要穿大红色。
    七月:“你想想,娘跟我们俩穿一样的颜色多好,我们娘儿仨一起出去多好看啊。”
    平安:“娘没有红色的衣裳,就要红色!”
    宋氏:“……”
    所以她是穿大红还是粉绿?
    眼看着僵持不下,小姐妹俩要争起来了,宋氏赶紧调停道:“行了行了,我今日就先买个袄,回去再琢磨什么颜色外衣吧,咱家里有布。今日可好多事呢,你爹在外头都等急了,要不你俩先给奶奶和外婆把丝绵袄买了?”
    两个小孩这才作罢了,一起去给奶奶、外婆挑丝绵袄。
    女伙计看着宋氏松口气的样子,抿嘴笑道:“娘子好福气,在两个女儿心里头,您永远都是最年轻貌美的。”
    宋氏哭笑不得,无奈说道:“都让她爹惯坏了!”
    女伙计越发捂着嘴笑不可抑。
    奶奶和外婆的丝绵袄好买,老太太穿的,肥肥大大就行。成衣省事可也贵,尤其人家这是绣坊,压根就没有粗布,用的全都是上好的细布,一算账,三件大人丝绵袄、两条孩子的丝绵裤子和两件罩衣、两条外裤,竟然两贯四百五十钱。
    宋氏顿时懊悔,早知道她还是自己做吧,能省不少钱呢。宋氏忍着心疼挥挥手,示意七月赶紧付钱,七月没急着付钱,却问道:“咱们一下子买这么多,你们不得让点儿,抹个零头吧。”
    女伙计赶紧说真没法让了,年节前这价格已经压到最低了,边说边扭头去看女掌柜。
    女掌柜便走过来笑道:“好叫贵客知道,让价不好让,咱们铺子里价格都是定好了的,给你们送两条帕子吧,可都是咱们铺子里绣花的绢帕,很好的料子。”
    女伙计忙附和道:“哎呦掌柜今日可真大方,那帕子咱们卖一条也得一二十文呢,两位小娘子一准喜欢。咱们铺子里衣料都是好的,样式也好,手工更是精心,三位贵客以后可常来。”
    七月瞧着那帕子喜欢便作罢了,小姐妹俩默契挑了两条跟新罩衣搭配的浅绿色的,只帕子一角绣的花朵不同,一条绣的月季七月拿了,另一条绣的牡丹给了平安。
    七月从她爹给她的褡裢里掏出两贯四串钱,又数出五十文,然后母女三个拎着那么大一包衣裳离开。
    中年的女掌柜在旁边目睹这一切,收了钱,目送母女三个的背影出去不觉含笑,这位娘子虽是一副乡下农妇的打扮,却一定过得十分幸福。
    女伙计凑过来笑道:“今日开眼界了,这俩小孩还真敢当家。大的那个说话比我还会说,都会讲价了,还管钱。小的那个才多大呀顶多四五岁吧,也敢自己做主张。”
    女掌柜莞尔笑道:“一看就是家中长辈十分疼爱。孩子的脾性,无非都是爹娘长辈宠出来的。”
    张有喜在外头好不容易等到人家娘儿仨出来,赶紧迎上来接过那么大一包衣裳,又去成衣铺。给他爹和岳父买衣裳。
    到成衣铺给张春山和宋老爹一人买了一件丝绵袄,再去布庄买小两只做被子的丝棉和细布……转一圈张有喜自己什么也没买,他换羊皮半臂的布料也不用买,家里做手套,这些布料都现成的。
    接下来,买年货,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小孩零嘴……才发现花钱也不是那么快乐,东跑西逛买那么多年货也挺累人的。
    下午收摊,张有良也买了年货回来,张小鼠虽然不用给家里采买年货,却也买了些东西回来,不大的驴车坐了三个大人四个孩子,再加上那么多东西,满满当当回来了。
    按照规矩,虽然分家了,但父母健在,过年三兄弟还是要一起陪着二老过的,所以自家不用再准备过年饭菜,张有喜买的年货除了给家里孩子磨牙的零嘴点心、果子糕饼,剩下的就都是准备的年礼。
    当晚回来天晚了,次日腊月二十四一大早,张有喜就把一箩筐的年货搬进了爹娘的堂屋,宋氏则一起把给二老的丝绵袄送去。
    张春山和余氏这辈子头一回穿上细布和丝绵,余氏摸着那云朵一样轻软暖和的丝绵袄差点掉了眼泪,大过年连忙借着动作掩饰过去,欣慰笑道:“你说我一个乡下老太婆穿这么好的衣裳,人家城里人都不舍得穿呢,我这辈子还能有这福气。”
    七月道:“奶奶,这就是一件衣裳,您穿着舒服好看就行了。”
    平安则奶声奶气地认真说道:“奶奶,你以后天天穿好衣裳,我爹会挣钱,我爹买得起。”
    哎呦喂!顿时把余氏给哄得呀,心里喝了蜜似的,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宋氏没憋住噗嗤一笑,点了一下平安的额头笑道:“你可真会给你爹脸上擦粉,你爹听见了还不得上天。”
    张春山是讲究人,不肯当着儿媳的面试衣裳,拿着那丝绵袄去里屋换了,出来恰好听到平安这句话,也乐呵得不行了。
    “这袄好,这袄舒服暖和,这么轻还这么暖和,难怪那么金贵。”张春山问,“你们城里买来多少钱?”
    宋氏没说价格,却笑道:“爹您管它多少钱呢,有钱难买您高兴,您穿着好就行。”
    儿媳不说,张春山却也心里有数,他虽然没买过城里的成衣,但丝绵和细布有多贵他还是知道的。张春山摸着身上的丝绵袄问:“平安,看看爷爷穿得合不合身?”
    “合身。”平安跑过去,拉着张春山的衣襟说,“爷爷,你穿这个新衣裳,太帅了!”
    张春山没听懂,问道:“太帅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爷爷是一个……”平安歪着脑袋措辞,“一个很俊、很漂亮的老爷爷。”
    张春山:“……”
    “你听见了吗?”张春山哈哈大笑,跟余氏说道,“平安夸我漂亮。”
    余氏笑得捂肚子。哎呦喂,但凡两个小孙女在跟前儿,她就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张有喜送来的一箩筐年礼,里边有两条四五斤重的鲢鱼、四斤猪肉、四斤羊肉、四斤粮店磨好的糯米粉,加上两坛酒和四包点心、蜜饯,六色礼。既然要三房一起过年,那他送过来的东西起码足够他们三房六口人吃的,不能让大房给他们贴,更不能叫人家说话。
    张春山看了一下,对儿子们的年礼做到心中有数,便叫张有田拿走,问张有喜:“你岳父家那边年礼你哪日送?”
    “后日吧,明日二十五不合适。”张有喜道。
    一样的年礼他都置办了双份,自家反倒没准备什么菜,反正年前三房人一起吃,年后宋氏大概就带着孩子们回门去娘家吃了,今年分了家不用顾忌那么多,宋氏打算初二就回门,去娘家多住些日子。娘家如今日子也宽裕,她打算住到初七八再回来。
    张有田拎着箩筐出去,一边把鱼、肉往厨房外墙上挂一边心里压力有点大,三房送这么一份年礼,光是二老那两件丝绵袄估计就得差不多一贯钱。从今日小年二房三房就来跟他们一起过年了,他这长兄可不能丢脸拉胯,务必得把年节饭菜安排好了才行。
    张有田回屋悄声问耿氏:“老三给爹娘都送了丝绵袄,咱们可怎么办?”
    耿氏道:“咱们也送衣裳呗,三弟妹做事有分寸的,你没见她没给二老做套袄的外衣吗,你明日赶紧进城扯布,趁着年前还有几日工夫,我和小鼠把二老两件外衣赶做出来,过年叫二老穿上。”
    两件外衣的钱虽然跟丝绵袄不能比,但好歹送的合适。
    耿氏一边说一边心中感叹羡慕,三房这日子过的,分家头一年,三弟妹就穿上丝棉袄了,她这长嫂这辈子都还没穿过细布呢。
    张有田点头。三房人一起过年,除了饭菜、糕饼、孩子零嘴什么的,桃符、爆竹这些也都该他准备。但是二房的年礼还没送来,按理说他得等二房的年礼送来了,看看家里还缺些什么,明日他才好去城头集镇采买。
    不过老三这年礼一送来,好像也不缺什么了。
    二房那边张有田心里有数,老二跟老三没法比,老二手里就张银哥压岁钱那四两银子和分家分得的五贯八百多文钱,那八百多钱还是张有良分山红果补给他的。银哥要上学,每个月光束脩就得一百文,年后二房也要建房,秋后张有福也备了些砖和石料,已花了有两贯多钱了。
    关键是,二房眼下没有来钱路。三房能挣钱,老三两口子做手套、卖糖葫芦挣钱不说,腊月挣钱也不少,腊月摆摊挣钱比张小鼠只多不少,这一点张有田是十分清楚的。
    好在他们大房也有来钱路,两个孩子做生意能挣钱,耿氏跟三弟媳帮忙还能挣个油盐火耗的钱,可二房这冬日农闲除了吴氏织布卖点钱,有时跟三房缝手套,就再没别的来钱路了。
    以前是大家都没有来钱路,整个村里都这样,冬日农闲村里到处是蹲墙根晒太阳的闲汉,可现在不同了,现在整个郭家村很多人家都在忙着挣钱,男子摘山红果、卖糖葫芦的,女子缝手套的,后头刘娘子又会做糖又缝手套,男人再卖糖葫芦,家里眼看日子过起来了。如今那刘娘子跟她婆婆说话声音都高了不少,弄得刘婆子都不敢再骂孙女赔钱货了。
    这就是大环境。可看看自家老二,二房一家三口,孩子上学,两夫妻就没有旁的来钱路了。
    张有田心里叹气,真怕大过年老二两口子再为着送年礼吵起来。要真吵吵起来,爹娘二老生气不说,一大家子这个年也别过了。
    于是张有田瞅着张有福出来,赶忙喊道:“老二,你给爹娘的年礼买了吗,你要是还没买,我看看家里还缺什么,就交给你去买行不,省得咱们三个买重了吃不完。”
    张有福忙答应道:“行行行,这样好,我原也打算今日去买的,大哥你看看家里过年还缺什么,我去买。”
    不用张有田多说,张有福瞅着厨房外墙上新挂出来的鱼、肉也知道都是老三送的,还送了二老金贵的丝绵袄。他琢磨着他们二房好歹不能太小气,分家后头一个年节的年礼他也该讲究些,别惹了爹娘生气。可他又没法跟老三比,要像老三那样送,他根本送不起。
    “鱼、肉什么的老三都买了,我也买了一些,吃不完。”张有田道,“缺两只鸡,自家的鸡舍不得杀,老二要不你去给买两只小公鸡过年杀吧。旁的家里差不多都有了,你看着随便给爹娘买点软和的糕饼点心就行了。”
    张有福一听,忙说他这就去城头镇买。
    余氏眼瞧着儿子们的动静,叹了口气跟张春山说道:“老二两口子除了田地,就没有旁的生计了,难不成心里就没个数。”
    “你莫管。”张春山道,“眼下谁你也别管他们。一个个的还小吗,你不叫他犯几回难,他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的。”
    反正二房就一个银哥,年纪也还小,眼下不着急。张春山冷眼发狠,他倒要看看老二到底要怎么办。
    次日腊月二十五,张有田和耿氏带着张金哥、张小鼠在家里忙碌办年、做豆腐、舂米磨面,张有喜带着猴孩子们打扫除尘,宋氏头一回过年享了清闲,就把张有喜那件羊皮半臂面子给换了,自己也挑了块酱红色粗布做套袄的外衣。当晚又点灯熬油赶工做出来,好歹勉强满足了平安非得让她娘“穿红色”的要求。
    腊月二十六,张有喜和宋氏带着孩子们,一家子穿上新衣去宋氏娘家送年礼。
    腊月二十七从宋氏娘家回来,张有喜当起了闲人,过年忙年那是他大哥的事儿,张有喜毫不心虚地只管带着孩子们玩,也不嫌冷,领着二郎、七月,抱着平安去村外田野、河边溜达玩耍,平安学会了拿石头往冰面上“打水漂”,看谁打的远。
    宋氏则留在家中,三妯娌一起在余氏安排下忙年,三妯娌说说笑笑地一起干活,杀鸡、杀鱼、炖肉。不管怎样,三妯娌面上必须得和和气气。
    白天忙年,宋氏抽空又把小两只的新被子做了,被子做起来倒也快,比衣裳省事,两个晚上抽点空轻松完工,腊月二十九晚上,平安和七月就盖上了崭新的丝棉被。新被子又轻又软,贴身盖着太舒服了,天冷,上边再盖一床原先的旧被子。
    看着两个小女舒服得在被窝里扭动的样子,宋氏忽然觉得他们家用旁人的话说大概脑子有毛病,好东西藏着用,好被子盖在旧被子里头,好衣裳套在粗布罩衣里头……
    可是没法子,村里就这样,平安和七月穿上那细布绣花的新罩衣,刚出门就被一堆人围观了。
    这一年过年平安又吃了饺子。他们家过年还是吃的馎饦面,不过平安去年过年要吃饺子的事情七月还记得呢,七月还想吃,她一提,余氏就叫儿媳们包。
    正月一过,河里不见冰了,张有喜、张有福的新房子都开了工,张有福刚开始打地基,张有田就带着张金哥去帮张有福打地基,张有喜这边则正经雇了泥瓦匠开始砌墙。
    两个儿子都建房,张春山便每日去工地给看着点。原本兄弟两个一起买宅地,顺理成章应该是挨着买的,但是官庄为了整齐,分宅地时按不同间口都提前划好了,张有喜要的是两处三间,跟张有福一处四间的没划在一起,如此自然就买不到一起了,兄弟两个的宅子隔了前后两排。
    这样划分出来,村里的宅子都连成排房,省地方还齐整,村中央东西南北两条十字大路一铺,连每条小巷都整整齐齐的。村里人如今都说葛庄头是个人才。
    春寒料峭,张春山穿着暖融融的丝绵大袄,就每日背个手在两个儿子的新房工地之间来回转悠。
    年好过,春难熬。原本这句老话说的是开春青黄不接,百姓人家容易挨饿,不过整个郭家村今年也还好。尽管官庄说今年不再全部收购红薯了,许多佃户、庄仆还是盘算着多种红薯,去年都尝到甜头了,起码这东西高产啊,再不担心家里挨饿。
    但是二月初官庄又传下话来,今年依旧不允许自己乱种,所有田块种什么全部听从官庄安排。有消息灵通人士传出来的消息说,葛庄头在捣鼓南方来的那什么棉花种子,大概是要种棉花。
    张有喜想起年前他买丝绵袄花的那好几贯钱,不禁有些心疼。
    懊悔倒也说不上,年前爹娘二老、岳父母、宋氏和孩子们那丝绵袄、丝绵裤可都穿上了,舒服暖和就行,不懊悔,他就是单纯心疼钱。要是自家种出来棉花,不就不用花钱了吗。
    也是二月初,官府告示,小官家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改元淳平。有懂的人便私下里讨论说,小官家年幼,临朝听政的太后选了这样温和的一个年号,看得出用心良苦。正常来说,朝廷这几年应当不会有大的动作,必然一切以稳妥为宜。
    实际上太后也确实想给朝野上下传达这么个意思,而小官家在群臣议出来的“治平”“淳平”之间不得已选择了“淳平”罢了。“治平”原是历史上他父皇的继任嗣子的年号,那是个短命皇帝,赵暻心里忌讳当然不会选。
    二月中,张家人终于收到了大郎走后的第一封家信。
    信是城中递铺专门给送来的,大郎跟着二郎读书认字学了不到一年,实际学了十个月吧,勉强能写个最简单的家信了,有的字换了笔迹,看样子是他自己不会写,有别人帮他写的。
    听说大郎来信,长辈们纷纷松了口气,一大家子人包括爹娘、爷爷奶奶和两个伯父都坐在堂屋等着听信,二郎给长辈们读了那封信,信上只简单说他已经到了边关,一切都好,叫家里尽管放心。
    回信地址却是在汴京,对此大郎解释说他们队伍在边关巡逻戍边,随时可能会换地方,没办法固定通信地址,他们的将军体恤下属,就把自己在汴京的私宅留给他们当通信地址,收到了信再经由朝廷递铺一起转送边关,虽然可能会慢一点,但他肯定能收到的。
    给长辈们读完信,二郎拿着那信纸看来看去,跟张有喜说道:“爹,大哥身边有厉害的读书人啊,你看这几个字,这字写得多好,连我们先生都不一定比他写得好。”
    二郎的书法欣赏水平虽然未见得多高,但丝毫不影响他觉得这个字写得好。
    “我看看。”张有喜接过来看了半天,也只能说人家那字写得好,一看就不是大郎写的,可更多的他更说不上来,他写字水平更凹。
    “军中什么人才没有。”张有喜道,“二郎你去拿笔墨,给你大哥回信。”
    于是二郎拿来笔墨纸张,坐在堂屋桌边听着长辈们口述给大哥回信。长辈们话太多了,二郎便自觉做了些删减,有些车轱辘话实在没必要写,他都写不过来了。
    就这,还足足写了四大张,爹娘、爷爷奶奶们说,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叫他在军中安心当兵,照顾好自己身体,他家那新房子马上就要建好了,等他收到信,家里差不多大概就能搬新家了。更多的话便是嘱咐他爱惜身体、自己保重了。
    兄弟姐妹们也一人给大哥带了句话,轮到平安,平安就说让大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半夜又偷偷跑出去玩。
    二郎也有些字不会写,认真的小少年却又不肯写别字,就先空着,隔天拿去学堂问过了先生再补上去,然后张有喜亲自拿去递铺寄了。
    作者有话说:
    大郎:我半夜溜出去玩的事情弟弟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可以当做大郎现在在读军校,嗯,相当于就在读军校吧,大郎封侯拜将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毕竟大家都需要一个成长过程。
    明天休息日呀,要不你们去收收预收太子妃吧,今晚超过一百我明天就加更,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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