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小平安种田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59章
    二月中, 张有喜花十二贯买了一头健壮的大黑驴,置了驴车,又在村里出了一次风头。
    村民们背地里讨论这张老三到底挣了多少钱,正在建新房呢, 谁家建新房不得东挪西借欠点债, 他可好, 他还有钱买驴。
    可是对张有喜来说, 不买不行啊, 之前就算了, 他可以用大房的,反正张小鼠每日也要进城做生意,一个院里养两头驴也没必要,地方都不够。现在他那房子马上就建好了,搬家前有些零碎活儿他就自己干了,收拾个院子、垒个羊圈、鸡窝,拾拾掇掇的, 总不能每次都跑去大房借驴车吧。再说春耕要开始了, 人家大房自己也要用。
    因为家里建房, 张有喜春夏农闲当小贩的计划又一次不了了之。
    上梁那日,张有喜好好请了三桌, 他这房子建的, 本家近房、村里熟人可不少给他帮忙的,一准得好好请顿酒感谢人家。当然, 乡村这些事情都是相互的,改日人家需要帮什么忙,他也会二话不说过去。
    原本六间房是准备给兄弟两个一人三间的,当时买宅地, 张有喜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似乎压根没想到乡间“祖宅给长子”的规矩。
    过后倒是想过,不过他觉得若是到时候祖宅家产都给大郎,大郎自己就该不答应了。
    反正眼下儿子们还小,大郎从军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张有喜就没把宅子分开,六间正屋一个院,东西厢房各三间,都是宽敞亮堂的砖瓦房,以后若是兄弟两个分家,从中间拉一道院墙就好。
    主体房屋院落建起来后,宋氏带着孩子们去参观新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家还能住上这么好的砖瓦房的一天。
    “那边西南角猪圈、茅房,挨着院墙,右边靠南墙再垒个鸡圈。粪坑正好都弄在外头,到时候砌个阳沟弄个石板搭上,收拾整齐点省得脏。院子外头咱也给他弄得干干净净的。”张有喜指着院里介绍他的规划,“东边挨着厢房盖个厨房,东南角,羊圈、驴棚、搭个柴房,这就差不多了。”
    “菜地呢?”宋氏问,院里都让他安排满了,作为佃户他们别处又没有菜园,家里不能种点菜,日常吃菜可就太不方便了,乡下人不比城里人随时都有地方买菜。
    “大门口。”张有喜指着外头道,“门口右边搭粪坑,左边插上篱笆弄个小菜园。”
    宋氏一听嫌小了,人口多,她还是想多种点菜。
    宋氏道:“其实咱们家哪有那么多人,这房子正房就六间了,再加上东西厢房,哪里住得完,你一个人能住几个屋,瞧瞧院里让你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四个孩子跟着转悠,一个个偷笑,没办法,他们爹有钱,穷人乍富,得亏只给他六间宅地,不然给他十二间他都能给盖得满满当当。
    “爹,其实我觉得柴房就不用专门盖了。”腊月道,“咱家能烧多少柴呀,原先爷爷奶奶那边挨着驴棚遮一下也能堆下,再说你再专门弄个那么大的厨房,厨房里也能堆不少柴了。”
    张有喜犹豫了一下,怎么说呢,入冬家里高高的柴垛子是一个家庭安心过冬的底气,有个柴房也干净整齐,以及柴房也用来存放农具之类的。
    “厨房也不用专门再盖。”宋氏道,指着东厢房最南边一间说道,“我看那间当厨房就行,不然你也是空着。”
    “眼下空着,”张有喜认真道,“那以后咱们儿子娶妻成家,六间正房就算兄弟两个能住下,孙子孙女们不也得有地方住?女儿们出嫁了归宁不也得有地方住?女儿出嫁了你给她留个屋子,年前年后她也好回来多住些日子。”
    “你想的倒是长远!”宋氏一脸黑线,没好气地嗔道,“你到时候再盖晚了吗?儿媳还没有影子呢,孙子孙女住哪儿你都想好了,到时候再说也不晚啊。”
    几个孩子纷纷声援他娘“就是就是”。
    “我要一间西屋。”腊月道,东为上,东头屋子一般留给长兄,再说东头屋墙靠着大路她怕不安静。
    “我随便,那我住东屋吧。”二郎道,“爹你能不能给我屋里添个书案?”
    “那我们俩也要一间西屋。”七月拉着平安说道,“咱俩挨着大姐住,等你以后长大了想自己一间屋子,大姐就该出嫁了,你正好搬到她屋咱俩邻墙。”
    腊月:“……”
    腊月没好气地给了妹妹一个白眼,死小孩,说什么呢!
    “那二郎住一间东屋,再留一间给你大哥,最东头那间留给你大哥。”张有喜道。中间两间堂屋他们夫妻住。
    平安喊:“爹,我要洗澡间。”
    张有喜没听清楚,忙问:“要什么?”
    “洗澡间,”平安说,“我要个洗澡间。”
    洗澡间,这下张有喜听懂了,顾名思义,张有喜道:“洗澡还要专门弄一个屋子?”
    平安撇嘴皱脸地看着她爹,抱怨道:“没有洗澡间太不方便了,冬天都不能洗澡。”
    平安是个多么爱干净的孩子,一整个冬天都不能洗澡,简直挑战她讲究卫生的好习惯。
    “你一个小孩这么多讲究。”张有喜嫌弃道,“你看谁大冬天洗澡,冻着怎么办?”
    没办法,村里人都这样,几乎都是一入冬就不洗澡了,所谓数九寒天,冬日苦寒,以前穷苦百姓冻死都是有的,哪还敢洗什么澡。莫说洗澡,便是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
    天热好办,男人们好办,村前池塘,村后大河,随便洗个痛快,但妇人家就不行了,像原来张家老宅那边,三房人和爹娘一起挤一个院子,宋氏和女儿们就只能端盆水在屋里简单擦洗一下,平安小,倒是能拿个盆给她坐里头洗。
    入冬不洗澡,这几乎就是村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哪家儿媳过分讲究了,婆母都要骂的,瞎干净什么,浪费柴禾不说,关键是着凉风寒就糟了。宋氏也算是个讲究人了,便每日晚间给孩子们洗手洗脸、烫脚,实在觉得身上痒痒不舒服,就只能烤着火盆拿湿汗巾擦两下。
    “爹,我不管我要洗澡,你弄一个专门洗澡的屋子吧。”平安说道,“你给它弄得跟爷爷家的猪圈里头一样,水能自己流出去,这样我们就能在屋里泡水冲澡了。”
    老宅那边的猪圈前高后低,方便冲刷打扫,留了个排水沟从茅厕旁边排水出去。张有喜失笑,难为这小孩能把猪圈联系到一起!
    一听平安提这个,腊月立刻支持道:“爹,我也想要。要是有个专门的屋子,我们女的起码夏天还能冲个澡。”
    七月一听忙说:“那我也想要。”
    “我觉得行,咱们弄一个。”宋氏一锤定音。
    弄一个……当然行,可是这“洗澡间”该怎么建也没人知道啊,村里压根没见过。
    张有喜琢磨了一下,首先当然是防水和排水,总不能用家里寻常的泥土墙,地面也肯定不能是寻常的夯土或者砖石地面,湿了水容易脱皮、发霉,到处潮乎乎的可不行,然后就是排水问题,屋里到底不是猪圈啊,总不能留个明沟。
    一间专门的屋子好办,建个洗澡间起码春夏秋三季家里宋氏和女儿们就能痛快洗个澡了,方便许多。可是要让它冬季里也能洗澡,那还得想法子让它暖和起来,不然还是没法洗。
    张有喜想起城里冬季就有专门洗澡的地方,叫“香水行”,也不知怎么排水、怎么防水隔潮的,怎么让它里头暖和……回头等他好好琢磨琢磨。
    商量半天,决定柴房就算了吧,厨房也不专门另建了,三间西厢房上首第一间当粮仓,用来储存粮食和一些零碎杂物,第二间摆个桌子在里头吃饭,自家人省得再往堂屋端,这样堂屋就不用放饭桌和碗筷什么的,齐整多了。第三间就用作厨房。
    然后挨着厨房再专门建一间“洗澡间”,可以搭成平顶的耳房样式,正好跟猪圈、茅厕都靠着西墙,方便排水,三处挖一条阳沟通往外面粪池就行了。
    三间东厢房,最南头一间就暂且当柴房,剩下两间先空着吧,可以放点杂物,住进来有了需用再说。羊圈给它挪到猪圈并排,东侧只挨着南墙搭个驴棚,这样还能在院里靠东墙再留一小块菜地,加上外边门口的菜地,种菜应当够吃的了。
    总之对比原先七口人挤在三间西厢房,偌大的新房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隔日张有喜进城找了几个有经验的泥瓦匠,一问,人家说什么洗澡间,哦,浴房啊。
    工匠们果然在行,跟他说这浴房能建,不难办,城中大户人家都是有的,香水行也一样,他们干过。
    防水的话就用砖石和糯米泥浆砌墙,然后用生漆涂一下缝隙就行了。排水也好办,砖头砌一个方方正正的暗沟,上头搭个石板埋上土,这样地面你都看不出来,比露天的阳沟可干净多了,不招苍蝇蚊子,夏天也不臭。暗沟最好也用糯米泥浆来砌,这样不渗漏。
    至于冬季浴房取暖,寻常法子一般是砌火墙,那工匠听他说了房屋布局,便跟他说他连专门的火墙都不用建,既然他的浴房和厨房挨着,就把共用的那道墙改建成火墙,厨房烟囱改一下就行了。
    几个工匠七嘴八舌说道:“这样你平日厨房烧火做饭,浴房就能暖和起来了,还省柴禾呢。再不行你专门留个灶口,还嫌冷你就添把火烧一下,保证就行了。”
    又说:“你这都不算什么,都有法子,但凡有钱你要什么样的没有。你要是请我们去给你弄,要什么样我们给你弄什么样,包你满意。”
    一言以蔽之,只要你舍得花钱。
    张有喜一琢磨,听起来简单,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这一套他自己可真不会,干脆花点钱请工匠吧。除了物料,也不过多花几个人工的钱。
    总之建房是百年大计,马虎不得。结果等这“洗澡间”浴房建好以后一算账,物料、人工加上一整条排水沟,比他一间正房花的钱还多!
    张有喜回去跟小女儿絮叨:“哎呦喂平安,你洗个澡,你爹多花了好几贯。”
    宋氏起初还觉得夸张了,一问,块石、青砖、糯米、生漆、人工……行吧,宋氏笑着安慰他:“房子是百年大计,这不你自己说的吗。”
    平安不太关心她爹花了多少钱,反正她爹钱够了就行,她只高兴等她搬了新家就能随时洗澡了,耶!
    院里屋里处处要好,大门张有喜却没那么讲究了,就弄个跟左邻右舍一样的,一个简易小门楼两扇木门作罢。
    一边收拾新房,一边迎来了春耕春种。
    作为佃户,他们家田地都是佃来的,分家时自然也不用分,只把入秋种下的冬小麦分了,张有喜分到了两亩冬小麦,到时候他自己收麦、自己出佃租就好。然后开了春,三兄弟想佃多少田自己决定。
    张春山说不管,还真甩手不管了。
    这事情上兄弟三个倒也不糊涂,家可以分,干活还得合伙干,这就是个互相帮衬。不然他们单打独斗,谁家活儿也干不好,耕地、打场都不够手,抢墒情的时候就只能抓瞎。
    像大房孩子大了,好歹还四个人手,加上二老也能帮点忙,但是真正的劳力就张有田和张金哥两个,吃饭的嘴也多啊,肯定要多佃几亩地才行。二房张有福就夫妻两个干活。三房也好不到哪儿去,孩子小,夫妻两个加上一个腊月勉强当大人用。
    张有喜这才觉得,少了好大儿,他家这干活的劳力就少了一半。
    三兄弟如此这般一商量,大房原有五亩冬小麦,就再佃五亩春地,张有福也是两亩麦子,决定再佃四亩,于是张有喜果断决定,他就再佃三亩地算完。
    多了他家里也干不了啊,反正他眼下也不用指望田里出息吃饭。不过不种地也不行,一来农田是根本,他好歹得种个口粮,二来他自己不种,农忙时一样得跟他大哥二哥帮忙干活。
    那还是种吧。
    除了两亩冬小麦,到时候接着种红薯,剩下的三亩地其中两亩水田,留着种稻米自家吃,一亩旱地,估计大概要跟着官庄种棉花了。
    三月初,官庄开始春耕。今年种的庄稼倒是种类多了,豆子秫秫什么的都有种,去年整个庄子都种的红薯,今年不让种春红薯了,果然要开始种棉花。
    其实就叫农户自己选也知道夏茬红薯更划算,虽然产量比春红薯低一些,但能够稻、麦、红薯两年三熟,多收一茬庄稼,稻子不用专门歇田了,收成还能更好。不过对于棉花,农户还是有担心的,这东西听说是南方来的玩意儿,不好种,指不定水土不服。
    但是有了去年种红薯的经验,农户们已经开始习惯了听葛庄头的,葛庄头是官家派来的,官家总不会坑大家。
    葛庄头说,棉花费事,一户种一亩就好。今年除了规定的田块,官庄也划了一块地给农户自由种植,自己决定种什么。张有喜除了麦子、水田正好还剩一亩地,就都种了棉花。
    宋氏原本还打算着种点儿蚕豆、绿豆、芝麻之类的家里吃呢,做糖葫芦也要用芝麻,不过这么一来没法种了,到时候他们就只能买了。
    三月末,棉花种下地,张有喜家的新房子也建好了,收拾一下晾晾新泥土的味道,就能搬家了。
    不过夫妻两个商量过后,就没急着搬,先把木器家什添置一些。原本他们家的家具用物就都是宋氏的嫁妆,三间西厢房里倒是足够用了,现在一下子扩大到六间正房、六间厢房的大院子,那肯定不够。
    新房子都建起来了,四五十贯都花出去了,还再吝啬屋里那点木器家什吗,于是又去木匠坊定做,堂屋添了一套长案和桌椅,二郎屋里添了书案,腊月屋里也添了衣柜和梳妆台,七月和平安屋里原本就有衣柜了,便也添了张书案。
    张有喜和宋氏夫妻两个屋里主要还用宋氏的嫁妆,箱子柜子什么的虽说快二十年了,可出嫁时她爹娘哥哥们费了不少心思请木匠给她打的,宋氏舍不得换。
    新家什做好以后,就直接送去新房了,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赶在插秧之前,挑了四月初八的好日子搬家。
    搬家是大事,搬家的三日前先“净宅”,焚香驱邪,点燃了松枝火盆“旺宅”,又在新屋墙角撒了糯米和铜钱。等到初八那日,一大早张春山便亲自盯着张有喜把一个贴着红纸、装着白米的锅先搬进新房堂屋,然后油盐酱醋茶、扫帚、碗筷,尤其还有一串铜钱,也先拿进去,这叫勤俭持家,丰衣足食。
    张有喜搬家的时候,张有福的新房打好了地基,刚开始起房子,所以张有田和二叔张春岭、张有良加上几个本家同族都在他那边帮忙,不过搬家这事情快,一堆人放下活计先来帮他搬家,三间厢房里东西不多,路也不远,一个上午就搬好了。
    搬完家张春岭、张有田他们再回张有福那边干活,张有喜和宋氏带着孩子们把家里收拾归整一下,忙活一下午,当天晚上早早在新房开了火,做搬新家的第一顿饭。
    新锅其实还没开锅,宋氏就用砂锅炖了个羊肉芹菜丁的卤子,揉面擀面做索饼,卤子盛出来再煮索饼。这是张有喜跟城里食肆学来的吃法,细白匀称的索饼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一勺羊肉卤子,酱色浓郁芹菜碧绿,看起来有食欲,吃起来更香。
    一家人心满意足吃完了寓意“条条顺”的第一顿饭,放下碗继续收拾归整东西。
    七月和平安只负责她们自己屋,七月爬上爬下放东西、擦桌椅擦柜子,叫平安负责把一堆搬过来的零碎东西整理出来。小姐妹俩收拾完了,衣服放进柜子里,东西都归整好,最后铺好床,俩人坐在床沿,看着宽敞整洁的新屋子一起傻乐呵。
    新房子可太好了,她们真是太喜欢了。
    尤其新房子地方大,天气也不冷不热,宋氏便问她们俩要不要分床,平安要不要自己一个床睡,平安说要。
    平安五岁了,能分床了,她要自己一个床睡。平安的新床其实早就做好了,只是做好的那个时候天冷,小孩又小,宋氏就没给她们分床,小姐妹俩一直一床睡,另一张床则空着当了置物架,放东西。
    爷爷当时帮她做的这张床,终于用上了。
    “那我们今晚就分床睡吗?”平安傻乐呵拍着小手问。
    “今晚还不行。”宋氏道,“你再跟你二姐住几日,等我给你缝个新床垫,还得给你准备被褥床单。”
    铺床他们家早就不用硬邦邦的麦草垫子了,就用木板、秫秸再铺上自制的软草床垫子。等宋氏缝好床垫、晾晒好被褥,再给平安准备了新床单,就已经是五六日后的事情了,四月十五,小姐妹俩分床,平安睡上了自己的小床。
    宋氏还担心小孩乍一分床不行呢,叫七月夜里看着点,结果夜间宋氏不放心,掌灯过来一瞧,两只小猪,俩人睡得比老宅猪圈里那小猪还香。
    张有喜自己搬完家,第二天赶紧再去帮张有福建房。当初他建房人家二哥可几乎每日都来帮他干活的,张有喜这阵子自己收拾新房都忙得不行,就没怎么过去。如今他搬好了家,怎么也得过去好好帮帮忙。
    一连忙活几日,接着开始插秧,张有福新房就暂时停了工,大家都回家去插秧栽稻,栽完稻子再接着干。
    张有福建房手里钱不够,自己手里九贯钱花完了,又借了张有田六贯,好歹能将就把四间正房建起来。厢房他不打算建了,反正三口人也足够住了。他也没有驴,驴棚什么的更不用,张有福打算接下来自己得了空,慢慢把院墙、猪圈建起来就行了。
    张有福的打算是,临时先这样吧,足够住了,要弄别的等有了钱再说。吴氏却不同意,吴氏总觉着好不容易建个新房,自然该好好收拾一下,院子、厢房、大门什么的弄得好一点,就这样光秃秃四间房子,连个院子都没有像什么样。看看人家三房那宅子里里外外弄的,衬得他们二房多没面子。
    于是张有福摊手问吴氏:“钱呢,拿钱来?”
    又说,“眼下农忙该收麦了,院墙等我慢慢弄,四间房还住不下你?”
    吴氏不依,叫他去借,跟大房借。吴氏的理论是,三房自家也建房,他们不好跟三房借钱,大房又不建房,大房分家得了大半家产不说,大房手里有钱。崔家给张金哥、张小鼠的压岁钱八两银子、分家八贯多钱,还有张金哥和张小鼠卖糖葫芦、卖手套,一个秋冬估计怎么也得挣个十几二十贯。
    对于大房手里能有多少钱,吴氏也是算的门儿清。大房有这么多钱,借点钱帮帮他们怎么不行了?他们又没说不还了。
    张有福不去,说大哥已经借了六贯给他了,他不好意思再去,借太多往后他还得还的起呀。于是两人又吵架,一个院里住着,原先没分家,他两个吵架余氏还管管,如今分了家,张春山叫余氏只当没听见。
    耿氏却也有意见,跟张有田抱怨,二房之前借的钱还不一定哪天还,现在还想借,脸呢?张有田自己也不想借,已经借六贯了,他一双儿女都大了,等着用钱呢。
    插完秧张有喜才得以坐下来喘口气,仔细盘盘账。他这新房子整个建好,包括添置进去的新家什,前前后后统共花进去五十六贯。
    张有喜不禁反思了一下,他怎么用了这么多,寻常来说像他这样六间房,四十贯钱应该就差不多了。他花的这个钱,说给人家人家都不相信,该说他吹牛了。
    对此宋氏白了他一眼,嗤笑道:“什么叫应该够了?人家建房是能不雇人就不雇人,能自己干就自己干,你自己都没干几次活,你是能雇人就雇人。”
    有一说一,要不是大房二房和二叔、老四那边帮着,他光人工的钱还得增加不少。
    还有他打地基砌墙用的那糯米汁、洗澡间、下水道……全都是外面摸不着看不到,花钱却特别多的地方。
    除了建房,大项开支还有买驴、置车。
    再盘盘手里剩下的钱,这房子建起来,他手里年前打完地基、买了一部分砖瓦石头之后还剩下三十贯,都花光了不说,银子也让他兑了钱使了,或者大宗的砖瓦、木料之类就直接用了银子,孩子们压岁钱二十两,大郎卖玉佩给了他五十两,七十两银子也用掉了三十两,只剩下四十两,以及他那钱箱里还剩下可怜巴巴的两贯钱。
    “你说这四十两怎么办?”张有喜问宋氏,“就这么攒着,还是想法子做点儿什么营生?”
    宋氏一摊手:“除了糖葫芦和手套,咱们还会干什么?”
    张有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能想出来他早就干了。
    家里一连两年都是这样,秋冬挣钱,春夏就闲着种几亩地。去年还能说是因为太奶奶孝期和国丧,今年呢?现在新房子建好了,家也搬好了,田里棉花种下去了,稻子栽完了,接下来干什么了?
    就这么干等着,等到秋天?
    实在太不符合张有喜的性子了,他恨不得每天都有事情忙,哪怕苦一点累一点,每天都能有钱赚。不然闲在家他心里不踏实。
    其实家里当然闲不着,田里要锄草,驴要放,羊也要吃草,他那猪圈还空着呢,张有喜打算买两头小猪来养。但是习惯了秋冬做生意每日都能进几百钱,这会儿闲在家他心里就特别不踏实。
    晚间吃饭的时候张有喜还在琢磨这事,这一年挣半年的钱实在急人,眼下手里好歹有点本钱,你说他还能干点什么呢?一边吃饭夫妻两个一边讨论。
    所以他们家饭桌上压根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就让一对爹娘自己破坏光了。听着大人聊家常,四个孩子也跟着瞎掺和。
    平安最爱听爹娘算账数钱了,今天她爹光算账没数钱,平安吃着饭问张有喜:“爹,咱家没钱了吗?”
    张有喜瞅了小女儿一眼:“不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平安说:“我看你今天一直跟娘算钱,我怕你没钱花了。那我就不叫你买好吃的了。”
    张有喜:“……”
    张有喜没憋住笑了一下,差点呛着。瞧见没,挣钱就是如此的重要。
    张有喜道:“爹还有钱,不耽误你买好吃的,想吃什么就说。”
    平安点点头安心了,结果二郎又问:“爹,咱家盖完新房,钱还够用吗?”
    “有,够你花的。”张有喜瞥了二郎一眼问,“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的都问这个。”
    二郎说道:“学堂又该交束脩了。银哥说二伯娘说他们家盖房子没钱了,还欠了债,书都读不起了,叫他跟先生说等几日。”
    张有喜默默头疼了一下,二房还没搬家,如今还住在老宅那边,他差不多都能猜到吴氏这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了。
    张有喜道:“咱家有钱,你读书的钱还不至于缺了的,你明日就把钱交给先生。但凡你能好好读书,多少钱爹都供你到底!”
    作者有话说:
    说话算话的加更送上,所以晚六点还有一更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