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我是奸相他哥[穿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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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原来不是受贿。
    连酲撤手撤得毫不留情,转头就去看顾还在雪地里的虎丘,虎丘好大一只,连酲奋力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哪里疼。
    虎丘龇牙咧嘴地说:“背后疼得好生厉害。”
    连酲说要给他请个郎中瞧瞧,虎丘说自己一身贱肉,等会子就好了,用不着郎中看,平白费钱。
    连岫声已经自己个取了药返回,他把手里药罐子放到虎丘跟前,道:“进财会瞧些跌打损伤,你待他来家,他与你看。”
    虎丘这才点了点头,笑呵呵,“六哥儿脚劲儿真大。”
    连岫声没说话,待过了半晌,才说以后会多注意。
    虎丘笑不出来了,说以后莫再有以后了。
    闹这一场后,连岫声问连酲为何不进屋里去,连酲邀请连岫声也和自己一块围炉烤番薯,说:“为兄晚夕不见你,四处寻,没成想你是出去了,害我苦等。”
    “三哥在这苦寒天里坐着是为等我来家?”
    连酲:“也不算苦寒,这不有炭盆嘛,你且坐,为兄让你试吃个新鲜玩意儿。”
    连岫声在连酲对面的圆凳上坐下了,片刻后,他才把手里拎的几包点心送将出去,“那我也有要与三哥的。”
    连酲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给自己的是吃食,他伸手就接了来,又瞥一眼连岫声,“你表情好生奇怪,舍不得?”
    连岫声摇头说没有,只低头在雪里翻找到了刚刚混乱时掉下去的火钳,已经塌下去的银丝炭又被他重新架起来,炭火旺起来了,他身上的热度却慢慢沉淀了下去,三哥好迟钝性儿,还不知自己个往口中胡塞的点心是依托了别人家的甚么心意。
    “这是番薯?”连岫声认出来那几样团在炭盆边的物什,用火钳拨了拨,“三哥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什么舍得不舍得,连酲不知道,那肯定是原身干的好事,是不是舍不得分给弟弟妹妹们了?连酲只能一味装傻,说:“这个糖渍杨梅颇合为兄胃口,为兄疼你,为兄喂与你吃。”
    连岫声抬眼,还未来得及张嘴,一颗糖渍杨梅就塞入了他的口中,他含糊地说了句多谢三哥,心里也被糖渍了个透。
    连酲是一视同仁的,转头又要去喂虎丘,虎丘嘴巴张得老大,只等投喂了,连酲却又被连岫声一声喊了回去。
    “三哥,你还没有告我这是不是番薯?”
    连酲只好直接把手中一袋火纸装的杨梅都与了虎丘,让他自己个吃去。
    “正是番薯,你可吃过?”
    连岫声说不曾,“但听曾大人提起过,是闽府那边特产。”
    连酲挽起了衣袖,“你既没吃过,为兄这就来与你尝尝。”
    烤了这一会儿,想必也烤好了,连酲挑了一个个头最小的,把它用手指戳到雪里,再把它用四周的雪埋起来,“降降温。”连酲抬头笑对连岫声说。
    连岫声垂着眼看蹲在雪地里的三哥,虽是一身冷酷的鸦青色衣裳,笑时却是一口糯米牙儿,使人好生爱怜。
    他想将三哥搂到怀里抱上一抱,却心知肚明此事于理不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没有三媒六聘,也未获得三哥的主张,所以他只是在三哥起身身子摇晃不稳时扶将了一把,三哥腰儿很细软。
    连酲只顾给番薯剥皮,起先烫手,用雪搓了一会儿,温度降下来,他麻溜地剥了皮递给连岫声。
    连岫声又说一声多谢,接了黄澄澄的番薯之后,说:“三哥何时能做的如此熟练的活计?”
    连酲一梗,吃东西就吃东西,为何要怀疑为兄的身份啊,为兄的身份难道还能有真?
    没有真,难道还能告诉你?
    因此,连酲轻蔑一笑,坐回圆凳上,大马金刀,“这些活计有何难,为兄天资聪颖,任何事物,一学便会。”
    连岫声便朝虎丘淡淡地扫视了过去,“以后这些事不要再让你家哥儿亲自动手了。”
    虎丘扭扭捏捏,“哥儿自己个要与六哥儿剥的,我抢这活像什么话?”
    连岫声眼睫一颤,说:“随你。”
    连酲全然没注意到连岫声的神色变化,只催促他快尝尝,连酲自己个吃什么都味道不错,他的舌头最不可信,还是听取听取他人的意见罢。
    连岫声在连酲期待的眼神下咬了一口,品尝了一会,说不错。
    “唉呀!”连酲一拍大腿,急死了,又抓起一个番薯丢进雪里,召唤虎丘,“虎丘,你来吃吃看!”
    虎丘把剩下几颗糖渍杨梅倒进嘴里,跑去和自家哥儿一起拾那番薯,两人都被烫得嗷呜一声,闹了好一阵,虎丘才吃上,他一咬下去就眼睛一亮,又被黏在上牙膛的番薯烫得直哈气,好容易咽下去,他满眼冒水,“哥儿,真甜!”
    这才是连酲想要的反应,他重重一拍虎丘的肩膀,“好吃你就多吃点。”
    虎丘虽然觉得哥儿总是神一句话鬼一句话的,但对方一直便是如此,他也能听懂,遂狠狠点头。
    得到了肯定之后,连酲才去吃自己那份,剥皮时,又被烫得直跺脚,一只手直接从他手里,把那只烫死人的红薯接走了。
    连酲朝连岫声望过去,愣了愣,此刻小奸臣的脸被火红的炭火映照着,冷润生光,连酲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长是长得不错的,就是心坏,可再一看回去,看见对方被烫得发红的手指尖,连酲又想,其实心也不算太坏。
    兄弟既具,和乐且孺,这便是有家人的感觉?
    连酲认为自己还是太容易感动了,继续下去的话,他会不会与连岫声狼狈为奸?
    “不烫么?”连酲小声问。
    “长年习字练剑,手上已有许多茧,三哥不必担心。”连岫声说完,把剥完了的红薯递与三哥。
    连酲说完多谢,接过番薯后,连岫声看着还剩下的那些番薯问:“这些要与谁?”
    “管先生,夏疏桐和两个姐姐们,还有你院子里的满财进财。”
    连岫声莞尔,“他们好福气。”
    连酲:“自然。”
    虎丘在一旁,听说院里每个人都有份,在告过连酲后,分别跑了两个院儿呼唤,很快唤了人出来,琼花一见着连酲在雪地里就“呀”的一声,转头骂虎丘贼猴子带哥儿在外头冻着要揭他的皮,后听说他伤了身上马上又要拉他回房里让她仔细看看,听说没事才作罢,彤雪便去关心那番薯,管老先生只管央请虎丘去取一股酒来与他,再切上一盘驴肉,只夏疏桐睡下了唤不来。
    满财后头出现,一来就说没见着进财,连酲也好奇,便都看向连岫声,连岫声说:“路上时候他说要去买布与你做衣裳,应是快来家了。”
    连酲还在想进财此人不错,那边琼花噫了起来,“小淫妇儿,你爹怪疼你,这冷的天这晚了还与你去扯布做衣裳。”
    满财急道:“姐姐笑话我!”
    连酲双眼在两人之间不停转,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他低头咬了一口番薯,甜。
    番薯还没吃下肚,脚程快的进财就回来了,满财只管抢布不管他的,说我喜欢这元宝花样,抱着布跑了。连岫声抬眼看他两手空空问你怎么没与自己扯点布,他说我整日在外头跑,不消穿那些花样,满财在家中走动,衣裳也是脸面,差不的,连岫声笑了笑,没说话。
    都坐下一块吃番薯,虎丘从厨房不仅拿了酒肉,还拎来好一罐子鲤鱼汤,他拿碗出来与两位哥儿盛了喝,连酲是给什么吃什么的性子,连岫声推了说不喝,只在一旁勤快地给火盆里添炭。
    后得了新衣裳穿的满财又抱着琵琶来弹,拨弦之前,他说:“三哥儿,我琵琶弹得不好,咱哥儿的琴才是一绝。”
    连酲:“啊?”
    面对连酲的惊讶,连岫声说:“偶尔弄弦,不足入耳。”
    连酲便再不说话了,他被自己对手的强大给震撼到了,小兵推塔是虐待。
    满财弹起《醉中天》来,他唱曲儿时嗓子捏得恰到好处,清新动听。
    “弹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风流种,唬杀寻芳的蜜蜂。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
    连酲垂眼听得很认真,在心中想曲儿里的蝴蝶和庄子书里的鲲跟鹏,哪个大。
    连酲并未得到答案,绣罗衣裳闹深巷,雪又一簇簇落了下来,他再抬眼看四周时,如梦似幻,身如一虚舟,心是逍遥客。
    -
    当夜,连酲歇宿与连岫声房里,这是之前约定好的。
    连岫声房里不如蓬莱阁暖和,蓬莱阁不仅用花椒涂了墙,还在墙中间留了夹道好在外面烧炭用来给房里加热,一丘比起前者就显得较为清苦了,连酲虽说没的关系,但彤雪心疼,灌了好几个汤婆子放进了两人被褥里。
    虽说有汤婆子,但连酲还是觉得挺冷,因此,灯一灭,他就抱住连岫声,“岫声,你是不是冷?为兄用身子与你暖一暖。”
    三哥身子不仅是暖的,还是软的,连岫声把被角提上来盖住三哥的肩膀,闭上眼睛。
    连酲也困极了,暂时想不动大计了,马上将要入睡。
    “三哥。”
    “嗯?”还没彻底睡着,连酲就答应了。
    但却没有了后续。
    “三哥。”
    不再有回应后,连岫声才轻轻把手臂放上三哥腰间,将人往上提抱了些许,三哥只要不做噩梦,都睡得格外的沉,他让人去打听过三哥做什么噩梦,梦里可有他,却是没得到答案,间壁院里的人格外会拿捏轻重,不想说出口的事任谁也别想得知。
    但也罢,他本就懒于听无关紧要的人说话,往后三哥自会说与他听,他将三哥散落在耳畔的几缕发拂开,手指沿着三哥脸颊滑下去,拇指指腹按在了三哥的下唇,比腰还要软。
    只片刻,他就将手收回了,只是没立即放进被褥里,约莫又过半晌,他才喉结滚动,将碰过三哥唇瓣的手指放到自己个的唇上。
    发乎情,止于礼义,他是断然不敢冒犯亵渎于三哥的。
    连酲一夜倒睡得好,而且醒来时,身边人早已经起了,他独自霸占了一张床,滚了个遍,爽得要死。
    赖床少倾,琼花过来请他起了,他抱了衣裳胡乱套在身上,回了蓬莱阁。
    连岫声练完剑更衣后返还,床上已不见了三哥,被褥也折好了,他知人是回去了。
    蓬莱阁。
    今日早膳用鸡汤笋子面,两熟煎鲜鱼,七八碟鲜炒的素菜,入口香脆清爽,正好解腻。
    夏疏桐和连酲同桌用膳,说:“虎丘昨夜里叫我起来,我要睡呢只觉得烦,后头竟然闻到了院子里飘进我房里的香味儿,我口水都流了一枕头,今夕你再弄与我吃吧!我要吃不进嘴里,我活也不想活了!”
    连酲还在心里想那筐番薯能吃多久,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得一生二二生四四生无限,光尽着那点吃,能吃几天?
    所以他答应夏疏桐就慢了点,这平时慢点不要紧,今日不同了,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连酲朝后倒去往外看,但见脚步慌乱的连溥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方巾青衣锦衣卫,抹金铜带,双鱼铜牌,穿皂靴,迈入院里时,如乌云压顶。
    连酲忙抹了嘴,拉着夏疏桐起来,出门去迎。
    有连溥在,用不着他们其他小辈出头,连溥表现得风度尽失,懦弱拉满,让连酲不忍直视,他一个四品官对着一个没有甚么品级的连补子官服都穿不上的锦衣卫恭敬作揖,问大人是要抓走哪个呀。
    “夏家五郎。”
    连溥暗地里松了口气,继续问:“为何呀?”
    “北镇抚司办事,便不必一一告与连大人罢。”人高马大的百户大人冷淡说完了话,径直就要抓人走,连溥反应过来,赶忙将连酲拉至自己身边,夏疏桐露出来。
    夏疏桐被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已经走到跟前的锦衣卫给一把擒住胳膊,他惊慌大喊为何抓我,他的两个小厮在后头吓得脸都白了。
    “您这话问得蹊跷,我们北镇抚司办事何时需要与每人都说一说的……”
    “既不能与每个人说,那与我说一说,可行?”
    “……”李忠低头看着冲到跟前来的人,只一顿,就看向了连溥,“连家三郎好胆气。”
    不过李忠倒是没那股凶戾冲着连酲,“多的我们也不好说,只知二月里就该到的那批皇木没按时到,今上那里又正好收到了一本账册,上头正正好记着皇木如何被偷运掉包卖了出去。”
    夏疏桐瞪大眼睛,“这与我有何干系?”
    “账本上,有你夏家的堂号。”
    “那关我何事,指不定是我家中几个烂心肠哥哥做的,我都不在京里,我这些年一直在陪都,我……”
    “小郎君,”李忠不耐烦地切断了他的话,“账本正是从陪都送来的,清早夏大人就递了认罪奏本到宫里,吴公公亲自接了念与今上听,奏本里写了好些话,我也不尽知,只知夏大人说自己个教子无方,官家昏悖,无法齐家,因而愈无法治国,想要致仕回陪都养老,今上念及立贤无方,又怜夏大人爱子心切,不忍他致仕,只使他先去陪都做两年巡抚,有夏大人老牛舐犊,小郎君和我们走一趟,罚不的多重。”
    连酲完全懵了,夏疏桐这傻样能是偷卖皇木的?别不是人不可貌相?连酲认为自己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一夏疏桐是扮猪吃老虎怎么办?
    于是连酲一言不发,一旁夏疏桐肉眼可见地脸红脖子粗,他大喊:“我何时拿了家里堂号去盖什么账本?我又何时偷了皇木?我这些年在陪都只管吃喝玩乐,哪知你们这档子事,我回京还不到一月,你们这些子贼人竟就如此构陷于我!”
    李忠沉声道:“小郎君,你也用不着和我们理论,你什么罪,那都是夏大人亲自题写的。”
    说罢,李忠身后两个锦衣卫走将上前,一左一右就夹住了夏疏桐胳膊,夏疏桐惊慌之下身子一个劲后退,却不想,右边那个拔出腰刀,刀柄用力砸向夏疏桐小腿,只听一声痛嚎,夏疏桐再想要挣扎逃跑就再也不能了。
    他唯一只能朝连酲求救,连酲想上前,被连溥挡住,“莫要莽撞,没的证据,锦衣卫大人怎会胡乱抓人,夏家小郎君面如冠玉风流潇洒,却不想能干出如此蠹虫之事,你何以还要偏帮?”
    锦衣卫怎会胡乱抓人?连酲不信,锦衣卫的工作就是胡乱抓人。
    但连酲无权无势,也确实毫无办法,他站在院里亲眼看着夏疏桐被拖走,想大喊一句有没有王法,却也知道这是多此一举。
    “父亲乃在大理寺,可有听到什么消息?”连酲只得问。
    连溥说不曾听到。
    连酲开始运转自己的灵机,昨天夏家还风平浪静,夏疏桐还说他家里人第二天要去查看皇木情况,苗头几时出现的他无法得知,但在皇帝跟前引爆绝对是昨天晚上了,能让夏旦连夜写奏本认罪,让皇帝一大早就令锦衣卫来拿人,干净利落,毫无转圜,这种风云速度,说白了就是一群人都心有灵犀商量好了的,他们君臣相亲相爱,夏疏桐大有可能只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不过连酲也只是推测,他对外界情况太不清楚了,他知道连溥没什么可指望的,跑去找连岫声。
    “三哥想知道什么?”
    连酲问:“夏疏桐被锦衣卫带走了,说他偷运皇木,你不以为这是无稽之谈?”
    连岫声停住笔,在书桌之后抬眼,“你与他很相熟?”
    “……不相熟便不能问?事有不公,我不能问?”
    该死的封建社会!
    连岫声不想惹三哥气恼,搁下笔后道:“夏大人年纪大了,代罪衔悲,替父受罚,算不得什么。”
    连酲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今上也知晓?”
    “这不是我等能揣测的。”连岫声说。
    狗屁!连酲在心中骂,能追着自己兄长旧臣杀的人,难道会理解臣子教子无方,笑话,这不明着要保夏旦,保到甚么程度,全看夏旦能给皇帝多少忠心,这不,夏旦直接把嫡子都送出去了。
    初入衙门面如莲,三年成獬豸,五载变狴犴,自古以来,莫不如是。
    连酲倒不意外,只问能搭救否。
    连岫声说:“今上总要与夏旦一些面子的,他总归拜入了叶阁老的门下。”
    那就是给了叶阁老面子,连岫声抓紧趴在连岫声书桌上,“这面子许不是与夏疏桐一个全尸吧?”
    连岫声心下已烦扰起来,他轻蹙眉头,三哥已问了这夏疏桐许多了,何以问了又问,问了又问,即是死了,又如何?并非他冷心无情,只是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锦衣卫自不敢伤及他性命。”
    那连酲就放心了,他随即要走,却被眼疾手快的连岫声抓住手腕,“三哥要去哪儿?”
    “为兄得去将这个消息告知杜衡他们,月前我们才同桌共饮,还是要试试看,若能把人奔走出来,也不失为……”
    “夏疏桐定是要受罚的,他是为他父亲受的罚,此事你就是告与今上,也是无用。”
    连酲知道了,他拿开连岫声的手,“那我也不能安坐于家中。”
    三哥士者,义薄云天,忠贯日月,撇下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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