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我是奸相他哥[穿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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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虎丘要与连酲套个轿子,连酲没让,自牵了马出来,熟练套上马鞍,看得虎丘呆住。
    “哥儿,你怎的会这些?”
    “……做梦学来的。”连酲眼也不眨道,实则是当时高中学校有教,本身马术课不包含在学费里,但当时学校掐他来,是免除了一切费用,所以他也能跟大家一起上课,并且他回回考试都能在班里名列前茅。
    只不过学校里的马肯定没有连家马厩里的马品级高就是了。
    虎丘听了也信,“为何我从未梦到过?”
    “你心不诚。”连酲说。
    虎丘信得不得了,说自己晚夕来家了就好好拜拜菩萨。
    主仆俩骑上马飞快出门去了,今日初二,白日街上几乎没甚么人,连酲起先有点害怕,毕竟这是他头一回骑马出门,现代都没这么狂过,后来见道上人少,他才松了口气,放心大胆地纵起马来。
    自然,他让虎丘跑在了自个的前头,用的理由是给挡挡风,其实是他根本不认识路。
    “先去找李琬。”李琬好歹是亲王的儿子,虽无实权,人脉关系定不少,且连酲还记得,他父亲在吴公公那里有路子,吴公公不是掌东厂?连酲在马上想了一大圈,快被自己聪明死了。
    王府就在皇城外不远,山石绿水环绕,门首巍峨威严,与王府相比,连家小家碧玉得多。
    虎丘跑去叩门,出来个小厮,见是连酲,就连进去回话也没有了,直接领了人入了府,那小厮在前头走时都快蹦跳了,“小世子见了您定是无比高兴的。”
    连酲边走边看,心情忽上忽下,一会儿心中觉得这山水设计得真好看,一会儿又想夏疏桐会不会也被那烧红了的铁钳烫得嗷嗷叫,两头熬煎着,终是到了正堂中,连酲先被引去见了王爷王妃,两人都是看不出实际年龄的雍容华贵,端宜万方,连酲不便再欣赏感叹,各叙寒暄,又吃了茶,才被放去见李琬。
    又是走了好一会儿,连酲才见着李琬,李琬正在一卷棚底下听两个小倌儿打板唱曲,但见他一身织金赤色盘领窄袖长袍,束了发,却没戴冠也没戴网巾,半梦半醒似的瘫在榻上。
    小厮上前报了,他忙起身,眼睛明亮,“敏孜,你如何来了?”
    一旁两个小倌儿无声退到了一边铺桌泡茶,摆好点心,连酲坐下,没的心思再吃,问李琬是否知晓夏家的事。
    李琬说不知,连酲便将之前发生的事告了对方,李琬也是个意气的,当即拍桌,“走!我们去寻若竹和思齐!”
    待李琬请示了父母亲后,连酲与他一块又出了门去,他们按照就近原则,先到了张家找张贤,叩了门后,好久才有个小厮来开门,听说是要找张贤,小厮说:“二哥儿日前挨了几十个板子,这会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呢,怕不能和两位郎君出去仗义了。”
    李琬忙问:“何以挨板子?”
    小厮知眼前两个郎君堪比自家哥儿亲兄弟,就愁颜说:“日前夫人与二哥儿相看了门其亲事,是好亲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家的,说只要二哥儿点了头,家老爷就写奏本去今上那里过个明路。二哥儿不应就罢了,还嘲讽家老爷‘您觉得人家家里好,怎的不把御史抬进家里来,左温香软玉,右铁齿铜牙,好不快活’,于是就挨了顿好打,出去不的了。”
    两人听后,只能让小厮回去告张贤一声他们来探望过他,若非消息自己个来家,便不必把这污糟事主动说与张贤听,不利于他养伤,待他们事情忙完了,一准就来看他。
    “小的都听两位郎君的。”
    作别张家后,两人没的犹豫的,直奔卢家,这回好,刚与要出门去的卢贞碰上。
    卢贞今日打扮得甚是好看,虽未及冠,却还在头上插了花儿。
    “你们来作甚?”
    “你要去哪里?”李琬问。
    卢贞便打开扇子,遮住脸,“父亲事忙,托我带些礼物,去与他干爹拜年呢。”
    “崔老不死的?”李琬直言道。
    “崔公公比杜衡也才长了两岁,你总是这样唤,不好的。”卢贞说,“你们还没告我,这么急冲冲的,所为何事?”
    连酲扒在轿子窗上,飞快把夏家的事讲了一遍,卢贞一听,脸色就变了,“偷卖皇木可是重罪。”
    沾了皇字的,偷卖哪个不是大罪,连酲心道,只想把慢悠悠的卢贞从轿子里掏出来。
    “且不忙,且先让我想一想办法。”卢贞摇了摇扇子,摇了几下后,面上有了抹喜色,“你们与我一起去见崔公公罢,他定比我们有办法。”
    “他个死太监能有甚么办法?”
    “唉,我自是知他是个死太……杜衡,莫要再辱我干爷爷!”卢贞说。
    “你装什么好果儿,怕以为我们不晓得你什么心肠。”
    “先别内讧!”连酲按住两人,“崔太监可会帮我们,不求能托救夏疏桐出来,能知晓他现在什么样也好。”
    卢贞咬了咬,“能帮的。”
    虽不明白卢贞如何肯定,但连酲和李琬两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还是上了他的马车,车上,三人都是一副愁云惨淡面,料心中想的也都是一套儿,他们可真是三个臭皮匠,没出息遂家中门路想也别想,求人求到太监头上了。
    -
    马车停在崔太监府前,不似王府器宇轩昂,门首秀气,看只是一普通富户之家,卢贞身边小厮过去叩了门,来开门的人见了卢贞,又见了后头的郎君,“这下家中热闹了,老爷最爱热闹。”
    连酲听见了李琬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几把,算哪门子老爷”。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连酲和李琬被安置在一座小厅里吃茶用点心,崔太监没出来,只让人领着卢贞一个去他那里,卢贞去了好久才回,卸了力气,烂泥似的瘫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同时把手上一块能任意进出诏狱的令牌往桌子上一拍。
    李琬不胜欢喜,拿将令牌起来,“若竹,说到办到,你好生厉害。”
    连酲却担心卢贞脸色不好,“崔太监为难你否?”
    卢贞闷声说“不曾为难”。
    话音刚落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广袖先飘荡入连酲眼帘,随后才见着挺拔清隽的身形,来的人应就是崔太监了,一身青绿圆领袍,罩一狐裘,面白无须,五官都是顶温和的勾画排列,令人一眼见了就心生亲近之意。
    他进了门槛,先朝李琬作了揖,“闻小世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李琬也回礼,“老公公不必多礼,没的失了亲近,添了疏离。”
    连酲:“……”
    崔太监与李琬寒暄过后,来到连酲跟前,目光微凝,问来人身份姓名,连酲起身报了家门,崔太监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说不愧是济福郡主家的小郎,连酲问你识得我母亲,崔太监告坐了,捏杯茶在手里说:“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哩。”
    连酲懵了,还想问,被旁边李琬一把抓起手腕,要走,火急火燎地作了别,唯卢贞不能像两人那般无礼地走,站于崔太监跟前恭敬作揖,说今日多赖爷爷洪福,改日有闲了再来略坐,崔太监说晚夕就来罢,卢贞白了一张脸,跌撞出去。
    到马车上,李琬就与连酲细说,“我还当你知晓,原你是甚么也不知晓的。定是你母亲没同你说,我与你说罢,这崔太监家里在先朝也是不得了的,家里祖父直坐到了兵部尚书兼次辅,后头因受先朝太子旧臣反复一案株连全家,他那时候应就是个总角小孩,本躲不了流放,因相貌不错,就被送入宫做了公公。他说你母亲在他小时候抱过他,应该是有此事的,你母亲以前是宫里人嘛,他也经常出入宫。只是我不喜此人,太过心狠手辣。”
    “怎的说?”
    “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头,百八十样酷刑,里头有一大半儿,是这没几把的贼货作弄出来的。”
    连酲想到了人不可貌相,刚刚面对面时,对方当真如清风明月般清爽温和,不过罢了,连岫声不也是如此,未再深想下去,卢贞也来了后,马车朝诏狱赶去,头顶的天阴沉下来。
    诏狱在北镇抚司内,地处城北,不知是连酲错觉还是怎的,距离北镇抚司越近,天就越是阴沉,直至外头“吁——”的一声,虎丘在外头喊到了,李琬最先冲出去,他站在地面上,伸手让连酲搭着自己下来。
    朱红大门伫立于高大青墙之间,上头筒瓦脊兽凶相毕露。
    “哥儿,我在外头等你。”虎丘和马夫站在一块儿。
    大门徐徐打开,他们用令牌进去了,两个校尉在前面带路,他们与这能吞人似的血腥大庙堂融为一体,从两只石狮子中间走过时,连酲手痒扬手摸了一把,其中一个校尉就回头来笑讲小郎君手不想要了,连酲终于从两人身上品出了点人味儿,收回手后,继续快步走着,东张西望着。
    诏狱藏得深,一进,二进,三进,到了第五进,他们才算是到了,后又拿令牌过了一层比一层远离地面的防守,空气越来越难闻,外头天光更是直接的消失,只能闻听几人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呻吟、哀嚎、叫骂。
    “我们这边点火把了,也与几位郎君一只,好让你们能小心些,莫再地上踩了谁的断手断脚,脏了鞋面儿。”说着,前头火光摇曳着出现了,熊熊燃烧。
    李琬斗胆举起了一火把,转头对连酲和卢贞说:“我在前,你们莫怕。”
    连酲不怕,只是心里不好过,他跟在他们后面,路过一间间上重锁的牢房,里头关押的犯人大多没了个人样,烂闯长一脸,老鼠满身爬,三面都是没有窗户的,有火光摇曳了来,有些还能动弹的,扒了乌糟头发,眯眼感受着久违明亮。
    君不见古时牢狱地,几多冤骨埋黄沙,连酲不忍看,只看着前头,鼻息间却又是他们身上的气味,他几乎要流下热泪来,他想,若我为青帝。
    施刑有自己的地盘,两个校尉在前头不知聊起了什么话头,谈笑风生,到了一片惨叫声与血腥气最浓厚的地儿,他们回过神来唱了个喏,转身作揖,“郎君们,这间里的正是你们要见的夏家小郎。”
    夏疏桐被扔在一堆烂稻草里,费力地抬起眼皮,认得三人了,眼泪滚滚而下。
    “要关到几时?”连酲忙问。
    “小郎君莫急,待夏大人从今上那儿拿的了赦令,我们北镇抚司便能放人了。”
    连酲搜摸了全身,没摸出来甚么值钱物什,因着平日里花用都是虎丘带金带银,他只能对两人说:“我小厮在外头,待会我与你们一些银子,你们可能帮我们对夏家小郎稍作看顾?”
    他们也磊落,作礼说这是自然的。
    又问:“夏大人未曾派人来开解,小郎君何以破财?”夏疏桐的人情关系都已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对方将将到京里不足一月,识的人多是酒肉朋友,任谁来跑这一遭都不值当。
    “舍生而取义我所志,难为金银改。”连酲作礼深谢两人。
    进了逼仄牢房,卢贞忙把稻草里的夏疏桐扒出来,抱着他大哭一场,李琬也红了眼,说“要是早一些,我或能求的我父亲,罚轻一些。”
    夏疏桐含糊不清道:“本就是做给人看的,如何轻饶了我?怪只怪我有个嫡子身份,比几个哥哥值钱,更适合我父亲表忠心。”
    连酲听得心中难受,“你这一罚,你父亲虽也被贬了官,却不是去甚么苦寒荒凉之地,是你保住了整个夏家。”
    卢贞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你且不要自苦,皮肉之伤,养上两天就大好了。”
    夏疏桐泪汪汪地说:“我知京里是个是非地,进来就难的全须全尾地出去,只念着我母亲无孩儿在身旁伺候孝顺才回来,谁知回来不到一月就碰上这泼天祸事,父亲也真是心狠,机关算尽,竟把我也算了进去。”
    三人不言,只安静聆听他咕噜,待他说累了,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卢贞将他轻轻放下,靠坐墙边,几人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挽起衣袖,收拾打理起牢房来,火把只管往门上一插。
    “早听闻诏狱不见天日,锦衣卫在里头一手遮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真是吓杀我也。”卢贞说。
    “这还不算甚么呢,”李琬说,“朝阳这是罚的很轻了,换了人来,皮都被剥将一层去了。”
    后又问连酲为何不说话。
    连酲累得气喘吁吁,“都说话,谁干活?”
    一切都打点妥了,连酲大方地解了身上披风,铺平于稻草之上,李琬会点三脚猫功夫,由他将夏疏桐抱上去躺着,卢贞在一旁洒泪,“真是苦了朝阳了。”他持火把来看,与李琬前面说的相比,也没好甚多,两条腿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出去无人带路,三人举着火把,只觉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地跑出去了。
    门口两个校尉磕着瓜子,盯着出来的连酲。
    连酲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于虎丘那里取走了所以银子,总有七八十两,全与了二人,二人说生受了,这些时日定会周全夏家小郎的照料功夫,脸色比之前好亲了许多,问连酲可会吃酒了,得空可和他们吃酒去。
    连酲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说要能得了家中老母同意,他便去的。
    两个校尉笑笑无话,说慢走。
    -
    马车先送了李琬到家,李琬对连酲依依不舍,好容易撒手,马车又朝连家去,趁着车上宁静,连酲低声与卢贞说:“崔太监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你和他相与,得小心些。”
    卢贞前头在诏狱就洒了泪,眼睛还红着,这时连酲话一响,他就憋不住又哭了。
    “……”连酲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卢贞哭了好一晌才停,打扇子遮住大半张脸,“敏孜不许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哭,但你可能告我为什么我一提到崔太监,你就哭。”
    卢贞便把来龙去脉说与了连酲听,原来卢家老爷只是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官从五品,不是甚么大官儿不说,好些能得大功劳的事务都归了锦衣卫衙门,他们就快与那些杂吏没甚区别了,于是卢大人便认了崔太监做干爹,偶然还能得一些好处。
    可认干爹一事哪那么简单,你没甚么用处,谁认你做儿子,对方又是最得今上与吴公公心意的崔太监,幸好,卢贞巧得了他青眼,只要卢贞能时常过去陪坐他一会子,多个老儿子,他也不在意的。
    这个陪坐,卢贞没说,连酲却也猜到了,不然有个什么可哭。
    连酲愣了半天,差点一声我草出口,生憋死憋,憋住了,换成了叹口气,“卢贞,伴太监如伴虎啊。”
    卢贞无所谓地摇着扇子,“都是男儿,况且,他又没几把,我也没损失什么。”
    “……你能如此想得开,我心甚慰。”
    去了家,连酲失了披风,冷得哆嗦,他没要虎丘的,一头冲进院里。
    蓬莱阁一下忙碌了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泡茶又是翻找衣裳的。
    “哥儿先莫去房里,去了诏狱一身晦气,先去浴房洗洗罢!”琼花喊说。
    连酲只好掉头,往浴房里冲。
    正正好与看望他的连岫声擦肩而过,连岫声来不及抓住人,只抓住虎丘,问这么冷的天,三哥身上衣裳哪里去了。
    虎丘笑呵呵,“哥儿活菩萨,将披风与夏家哥儿作被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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